蒋珞欢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看到平日里连吵架都显得过于认真、恪守着界限的阮丛,此刻竟为了她,像一头被激怒的的幼兽,拼着最后一口气,亮出了爪牙。
“阮丛!!!”蒋珞欢回头看到这一幕,扑到阮丛身边,将她半抱起来,“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阮丛靠在她怀里,努力睁大眼睛,急促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被……下了药……这屋里的香……有问题……”
她似乎想抬手比划,手却只无力地抽搐了一下。
“快……走……出去……”紧接着,她涣散的目光吃力地转动,仿佛在寻找什么,最后定格在蒋珞欢脸上,“……我……手机……”
都什么时候了!
蒋珞欢心头又急又痛,这个傻子,自己都命悬一线了,还惦记着这些!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在酒杯中的阮丛的手机,只好径直冲向茶几,伸手从里面捞起了阮丛的手机。
手机外壳湿透了,屏幕更是模糊一片。
她下意识地按了一下侧键——
屏幕居然亮了。
由于严重进水,图像有些扭曲,色彩也有些异常,但那张照片依然呈现在蒋珞欢眼前。
是她自己。
第一次考取驾照时的那张证件照。
她是什么时候拍的?
又是什么时候设置成了锁屏?
顿时,一股汹涌的热流,狠狠冲上了蒋珞欢的眼眶。
傻子。
与此同时,画舫外传来了警笛声,红蓝闪烁的光穿透舷窗,在弥漫着干粉的包厢里晃动。
嘈杂的脚步声、喝令声从底层甲板迅速蔓延上来,这时,几个保镖也乱作一团。
胡立媛再次从门口闪入,手里的相机对着地上惨嚎的邱栋梁、狼藉的现场,再次快速拍了几张关键照片。
蒋珞欢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咬紧牙关,一手穿过阮丛的膝弯,一手环住她的后背,用尽全力,将阮丛打横抱了起来。
阮丛的脑袋无力地靠在她肩头,呼吸微弱而灼热。
“坚持住,阮丛!看着我,别睡!”蒋珞欢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抱着阮丛,快步朝着被她和胡立媛撞开的大门冲去。
她一边疾走,一边不断地低头,目光看着阮丛苍白如纸的脸上。
阮丛的眼镜已经睁不开,嘴唇失去了血色,呼吸也有些微弱。
“求你……别睡……”她低声哀求,用手背慌乱地去碰触阮丛的额头和脸颊,触手是一片滚烫。
“我不知道他们给你下了什么……剂量是多少……”巨大的无助感将她吞没,她想起刚才邱志国那些下作的话语,“我有点怕……阮丛,回答我一句!就一句!”
或许是那熟悉的呼唤穿透了意识,或许是颈窝处传来蒋珞欢身上特有的气息,阮丛的睫毛,微弱地颤动了几下。
紧接着,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她滚烫的额角,依赖般地,在蒋珞欢颈窝里,轻轻蹭了蹭。
就在这时,蒋珞欢听到了一声气若游丝的呢喃,从她颈窝处传来,“对不起……你怎么……回来了……”
都这种时候了,这个傻子还在想这些?
铺天盖地的后怕、失而复得的恐惧,以及连日来被强行压抑、此刻却再也无法阻拦的情感,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因为……”蒋珞欢更紧地收拢手臂,将怀中的人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因为我不放心你。”
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阮丛的鬓角,那句话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决堤而出:“因为我喜欢你……阮丛,也许不只是喜欢……”
她将脸完全埋进阮丛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还有很多账没跟你算呢…… 谁准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谁准你随便对人那样笑?谁准你……谁准你把我推开,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眼泪再也蓄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汹涌滚落。
泪滴砸在阮丛的额发、眼睑、嘴唇旁,顺着她脸颊的弧度滑入衣领,“所以你不许有事,听到没有?!阮丛,你敢有事试试!”
“阮丛!”她再次呼唤她的名字。
然而,怀中的人没有听见,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她抱着阮丛,冲出画舫大厅,冲过廊道,冲向外面那艘来时乘坐的小船。
小船划开漆黑的水面,朝着岸边灯火的微光驶去。
“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安全了……”她喃喃着,不知是在安慰怀中的人,还是在说服自己那颗濒临破碎的心。
她的手臂稳稳地托着怀里的人,仿佛那是她的整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这么重要的情节,竟然是头昏脑涨写出来的……
感觉有的太太能写好几章。
我就不行
第42章 昏迷
小船终于靠上码头,蒋珞欢抱着阮丛跃上了栈桥。不多时,救护车便赶到了。
蒋珞欢抱着阮丛上了救护车,另一边,画舫方向也传来些许骚动。有工作人员架着一个脸色惨白的男人出来,是邓钧远。
担架床上,阮丛无知觉地躺着,脸上已经戴上了氧气面罩。医护人员建立了静脉通道,连接了心电监护仪。
“血氧又掉了!呼吸频率在下降!”年轻的女护士一边说着,一边调整着氧气面罩。她问一旁的男急救员:“王哥,体征像强效中枢抑制剂,但具体是哪种?苯二氮卓?巴比妥?还是新型的……”
“看不出来!可能有熏香协同,体征不典型!”被称作王哥的急救员一边快速推注一剂纳洛酮,一边对着通讯器向医院急诊科吼:“两名患者,疑似强效镇静剂中毒,伴有呼吸循环抑制,具体毒物不明!请求药房、毒物检测和ICU待命!我们五分钟到!”
具体毒物不明。
这几个字像刀一样剜在蒋珞欢的心上。
她猛地转过头,一步就扑到了邓钧远的担架床边,左手不管不顾地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上半身几乎提离床面。
“说!你们给她下了什么药?!是什么!解药呢?!拿出来!!”
邓钧远被她摇得剧烈咳嗽,“药……什么药……”他断断续续地重复,“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他不知道。
“不知道……你他妈的不知道?!”蒋珞欢揪着邓钧远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朝他砸下去。
“你让她上画舫的时候怎么不问?!你看着她中毒的时候怎么不想?!现在你跟我说不知道?!她要是有事——我要你的命!!!”
急救员和护士扑上来拦她:“你冷静点!不能打!他也有中毒症状!请你不要添乱!”
蒋珞欢被拉开,但她依然瞪着邓钧远,那目光里的疯狂和恨意,让即使意识模糊的邓钧远也感到了恐惧。
就在这时——
“咳——呃呃……”
身后,阮丛突然发出一阵呛咳,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再次开始缓慢下滑,警报重新响起!
蒋珞欢猛地甩开阻拦的手,扑回阮丛身边。
护士正在清理阮丛的口腔,防止误吸。
蒋珞欢看着阮丛痛苦蹙紧的眉头,看着那不断下跳的数字,再看看对面那个一问三不知、只会哆嗦的邓钧远……
无力感和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知道凶手是谁,却无法立刻将他们千刀万剐。
她知道毒药就在阮丛体内肆虐,却不知道它的名字。
她空有拼命的决心,却找不到可以攻击的对象。
她重新固定住阮丛,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阮丛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任何哭声。
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阮丛的手上。
救护车的警报在车外呼啸。
车内的警报在耳边嘶鸣。
而她心里的某个地方,在无声地崩塌。
随后,蒋珞欢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急救员和护士晃动的身影、阮丛的面容,都开始旋转。
她还想伸手去碰阮丛,指尖却只徒劳地抓了一把空气。
然后,黑暗如同潮水,淹没了所有声和光。
她最后的意识,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后脑似乎磕在什么地方上,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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