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不对劲_小摆摆【完结+番外】(38)

  真的能告诉靳莫慈吗?

  真的能信任她吗?

  迄今为止,她是第一个听众。

  “欠债了。”

  三个字出来,沈迁凌脑子里嗡一声空白了。

  紧绷的弦也跟着断,随之而来的,是无助,焦虑,还有前所未有的放松。

  算了吧。

  说都说了。

  “欠债?”

  “是。”

  邦和的学费即便对她家大打折扣,一年将近二十万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

  她成绩不是最拔尖,走计划进来的,根本免不了学费。

  而因为“启示计划”,加上是邦和,助学金于他们所有人而言毫无必要形同虚设。

  她一开始不知道她家行走刀尖的局促,还因为进了梦想的学校乐呵呵的,少有的生活费本以为是保底,没曾想是极限。

  父亲去世后,建材老板总共只赔了二十万。

  根本不够。

  但他们来势汹汹,母子有苦说不出。

  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无法自拔,最后沈迁凌还是留在学校继续读书。

  她妈妈也重新找上了那老板。

  他姓陈,但只能在报纸和百度上看到照片,从来见不到本人。

  她妈妈走投无路,只好没日没夜地去公司前台哭诉。

  终于被陈老板的经理接待了。

  经理先是对她家遭遇表示深深心痛,接着拿出一沓纸,

  “赔偿金不作修改,但我们老板同样心疼你和你的孩子,愿意以个人名义资助。算作慈善捐赠,也好积攒功德了。”

  沈子彗是一页页好好看了的,没有什么问题。三张纸,字字句句都是善意。

  便签了名字。

  谁知合同缺斤少两,漏的整整十多页,冥冥之中标定了她们生活的倒计时,最终砸毁所有期冀。

  签下的高利贷就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两年,两百八十万。

  天价的数字落下来,逼得沈子彗想跳河。

  沈迁凌也是在撞见又一次上门讨债的人后知晓了一切。

  她那时刚查到录取结果,欣欣喜喜地想告诉母亲,结果只得到这样一个令人心碎的消息。

  手机里阙予阳消息的叮叮声响起,简直要和刺进脑神经的疼痛重叠。

  她没有告诉阙予阳被清华录取的好消息。

  因为她那时只顾着庆幸自己考上了清华。

  “卖了名额……你也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她是想选择另一所好的大学,可雇主的孩子没有那么强的能力,也并非善茬。

  而且他们不信沈迁凌。

  为了封口,查了她志愿的院校。

  在短信里留下学校的名字,询问她是不是决定好了。

  <你知道吗,你这叫做与人共同犯罪,我们是政治共犯,洗不白的>

  这昭示着以后的日子她只能倍受监视。

  她害怕了,不敢再与那些祖宗有交集,只好跑到最偏远的城郊。

  就是从那时起,她的神经愈来愈敏感。

  妈妈因为歉疚,几次三番想自尽,都被自己撕心裂肺欸拦下来。

  “那个老板,叫什么名字?”

  “陈烨华。”

  实不相瞒,那时沈迁凌还有个天真的想法,靳莫慈会为自己报仇什么的。

  太可笑了。

  这不是爽文,不是童话世界。

  现实是很残忍的,冷漠的看客比比皆是,靳莫慈是她的谁?愿意劳神费心地给她做事?

  陈烨华会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因为她一辈子也没有能力把他绳之以法。

  她一辈子也不敢将还债的过程摆上台面。她不敢接受世人批判,也不想坐牢。

  原本事情会烂在心里,可是今天破例了。

  她还是惶恐,惶恐靳莫慈告发,尽管这几乎不可能。

  不如惶恐自己的形象在对方眼里变成了什么样。

  “你很坚强,这么些年,辛苦你了。”

  她等来了一个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回答。

  滚烫的泪水沿着脸颊向下。

  靳莫慈是发自内心的,她经历的痛苦,跟沈迁凌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程度难论,又谈何感同身受?

  她竭尽全力表达自己的难过,声音一低再低,接着走下床,用手巾给沈迁凌擦眼泪。

  “你一个人挺过来了,所以我知道我现在的安慰都会显得无力。但我感受得到你的孤独,你一定也在夜里偷偷哭过。

  我很抱歉没能早点帮助到你,可这件事你没有任何错,甚至说你很勇敢。

  你救了你妈妈,救了你自己。”

  “谢谢。”沈迁凌真挚地对她说: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

  “阙予阳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想骗你。迁凌,她即便回来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只会重复更多次今天的事。”

  “我知道了。”她很平静,让靳莫慈都有些意外。

  “我对她还是一无所知。”

  ……

  沈迁凌擦了眼泪就没有再流,她轻声说没事,然后还能笑着告诉靳莫慈晚了,该休息了。

  说出一切的滋味并不如想象中好受,抑或是对象不是心中理想的那个人的原因。

  阙予阳……就连她都还不知道。

  然而之后的日子她恐怕也不会知道了。

  沈迁凌放弃主动,她在那个晚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脑袋里一直循环一个答案。

  阙予阳会错过她的人生,落下她的生活,

  以后的世界,也不需要她的参与了。

  这个才是最直白的现实。

  第二天早上,她笑着告别靳莫慈,没有表露任何不安。

  她还跟靳莫慈直说,不会再为阙予阳难受了。

  靳莫慈给了她一笔钱,没有发表意见。

  本来犹豫的她一顿,破天荒收下了。

  “这是支付你昨晚故事的钱,是你对我信任的奖励。更是庆祝你重新振作的贺礼。”

  —

  回学校后,她努力重振旗鼓。

  把钱转给了沈子彗,

  告诉她,以后的生活会变好。

  等她工作了,有钱了,什么都会好的。

  除了那个有意退场的人,在她心里留下的烙印。

  只是那股激情,恐怕早就随着变更的录取通知消散了。

  即便有能力,也不再有向上猛冲的动力。

  她按部就班,虽然也没有放弃过,可是得到的回报永远处在及格线边缘。

  她起初疑惑过,自己也没有多不努力吧?

  后来次数多了,索性不再放心上。

  及格线又怎样。

  够她和妈妈活下去就行。

  就连进了公司上班,维持及格的成绩也继续带到了业绩上。

  不过,都无所谓了。

  作者有话说:

  回忆终于结束啦!!!!接下来加速拯救阙予阳…

  第23章 She

  她

  -

  1986年的西北边疆,风是粗粝的。

  黄昏时分,天边堆着厚重的赭石色云层,如同炮火熏过的旧棉絮。

  风从戈壁滩上滚过来,裹着细沙,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更远处,则隐约传来解放军的号角声。

  悠长沉稳,

  一天中最后一次集合的号令。

  然后是劳动的号子,整齐又短促,带着年代特有的蓬勃气息。

  一棵棵锯下的桦树被扛上肩,脚步摩擦的声音伙着猎猎罡风。

  它们从营区那边飘过来,穿过军区大院的高墙,落在一处破旧的老院。

  灰砖灰瓦,院墙高耸,墙角种着几棵被风沙磨得叶片发硬的白杨。

  院子里有一口压水井,井台边的青砖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左侧堂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还有檀香的味道。

  堂屋里,一位老妇正跪在蒲团上礼佛。

  这是她每日早晚照例要做的。

  她面前是一张黑漆供桌,桌上供着一尊铜鎏金的释迦牟尼坐像,

  佛像前的香炉里燃着三炷檀香,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开,混进屋里陈旧的空气里。

  供桌堆着几本经书,最上面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纸页已经翻得卷了边,旁边还有《金刚经》和《妙法莲华经》,都用蓝布函套包着,函套上贴着褪色的标签——

  写着,黎府·乙卯年请。

  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已经锈蚀得斑驳不清,镜背刻着八卦纹路和几个篆字。

  铜镜旁边压着一道黄纸符,符上朱砂画的符文已经褪成了暗红色。

  那是道教的东西,放在在这里实在是突兀又显得合理。

  “咚咚”两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从身后来。

  老太太背对着门,脊背挺直,她没有理睬。

  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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