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一路躲过无数关隘,终于回到故乡,此刻才知情怯。她曾言半年必归,可却食言,整整走了五年,不知这五年张凝是如何过的,会不会怨她?还否如从前一般爱着自己?
或是以为她死了,改嫁他人,想到这儿,李云心痛难忍,她快行了几步,行至门庭冷清的将军府,跳下马背。
菱荇从内走出,正准备去采买东西,在门口撞见李云,惊得站了许多,说不出话来。
“我回来了。”
“将,将军?”
“她呢?”
“……”
张凝在拓跋司出现后,才于院中舞起剑来,拓跋司想起在李将军府那一日,见到的张凝。四年时光,美人丝毫未变。他本以为这一生,张凝都不会许他,可是现今看来,她也非对自己毫不在意。张凝这支舞,无人配乐,拓跋司说:
“张才人,应早些寻我,我带人来给你配曲,不是更好?”张凝舞罢走到拓跋司面前,红着一张脸,声音也柔了。
“我哪敢请人搭曲?也不知圣上愿不愿来,更不敢寻您。”
“还有你不敢做的事儿?你可是想好了,要许我了?”
“我,不是圣上说……”
“我知道,我都记得。”拓跋司抱起张凝,往房内而去,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提醒道:
“明儿是祭礼,今儿不能幸妃嫔,不合礼数。”
“什么礼数?在这儿,我就是规矩。”
三月后,张凝有孕的消息,传到张府,张府上下都欢喜着,菱荇也知晓了消息,一面为张凝开心,一面也想着李家绝了后,待自己去了,这将军府,是不是再无人看顾了,不觉又伤起心来。
几个月后,张凝临产,宋兵的消息此时传来,说李云被俘降了刘谷,现今又寻了机会跑回魏国。消息到了拓跋司耳中,他给的命令是,若发现李云行踪,当即杀之,不必上报。
“那李将军一门忠烈,或是刘谷畏他,传出消息诋毁,若是如此,岂不冤枉了忠良?不如先抓了,再审……”
“不必,李云必须死。”
李云到了平城,一路乔装到宫门,最后打晕了宫门太监,换上一身太监脏臭的衣装入了皇宫。此刻正遇张凝的轿辇,李云跟在一行人之后。
旁人不敢抬头看张贵妃,但李云却望着轿中人的背影出神,她想恨,恨拓跋司将她抢来,恨张凝没有等她,可是她也知,张凝是身不由己,那皇帝之势,她如何敢拒,即便有错,万般错也都是自己的。
此时身后的大太监扬起拂尘重重打了李云的头:
“谁准你抬头?你这贱奴也敢瞧贵妃之容,你是谁下面的人,如此大胆!”李云此刻正不知如何来答,现今身边侍卫、太监、宫女近百人,该如何脱身?
此时轿中贵妃闻听身后传来吵闹声,她正伤着心,本不想理,可不知因何还是回了头。谁知她竟一眼便认出了小将军李云。张凝心跳极快,又恐自己看错了人,便对大太监说:
“她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罚。”
“奴才知错了,不知是您屋里伺候的。”
“让他到轿前来。”
李云走近后,张凝好不容易收住的泪,一涌而出,两人未有一言,不过片刻对视,就都红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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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好心疼啊啊啊
第26章(二十六)后会无期
张凝生下三皇子拓跋尔和始平公主后,被封贵妃。拓跋司现今才觉圆满,可是知道李云未死,还回了魏国后,便开始担心。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魏国之帝,李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抢回张凝,但若被张凝知晓他回来的消息,恐这一年的恩爱,敌不过对那人的执念。他抢功臣之妻,也有违正理。
只这两件事,拓跋司不能忍,况李云即便没有降宋,知他将张凝接入宫中,也断然不会再为己所用,如此一来,更不能留他。
魏帝派人追杀李云,并封了消息,命张员外一家不得提及此事。张凝父母也知,即便李云回来,女儿也无法再与他一处,告知张凝不过徒增伤痛,这才将此事瞒下。
有孕的几月,张凝不曾施粉黛,美得清丽不俗,皇帝对她更是关怀备至。因她位分不高,不能亲自抚养一双子女,拓跋司这才封其为贵妃,亲养其子。这本是件好事儿,张凝现今也算圆满。
今日过后,她就是再无人敢欺辱的贵妃,这后宫之中,除却后位,她便是身份最高的一个。
拓跋司登基后,后宫妃嫔并不多,那皇帝对张凝上心,旁人的院子很少再去。
张凝却常劝魏帝不必将恩宠给她一人,现今的张凝,不像是将军府的小夫人那般善妒,拓跋司每见她如此,心中反而不悦,他并不觉张凝如此是知礼大度,因那爱憎分明的张家小姐,是装不出这等识大体的模样的,除非真的不够喜欢。
也因此,拓跋司更不想她知李云活着,那小李将军必须死,拓跋司才心安。
贵妃受封,准备入册之礼时,拓跋司来见张凝,知她正在穿戴礼服,于是等在院中赏花,这个时候,传信的公公匆匆而来,对皇帝言道:
“那李云好大的本事,竟逃过了守军,最后有人见他,是往大都方向来了。”
“什么?绝不能让他入城。”
“可上报的人说,李云说自己不是叛党……”
“朕说他是,他便是。谁杀了这叛党,重重有赏。”拓跋司话音未落,就听闻身后东西碎裂之声,一个人影往院内跑去。
“什么人?”
采薇本是张凝吩咐来给皇帝奉茶,告知才人已换好华服,可去行礼。可走近时听闻李云之名,便停了脚步,她虽有些愚笨,但也能听出李云未死,但皇帝想置他于死地,这才惊得落了茶杯,往张凝处跑了。
“才人,才人!”
“这丫头,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再过一个时辰,可就要改口唤贵妃了。”张凝近身伺候的老宫女看着采薇,笑着对她说。
“婆婆,我有事对主子说,急着呢。”采薇冲入屋中,张凝此刻顶着重重的发饰,紫色华服精工而做,妆容华贵,不似凡尘女子,美得耀眼。
可采薇却无心去赏张凝的貌,她想着把自己知道的一切说出,可又不知从何说起,急得张不开嘴。
“你怎么了?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张凝走到采薇身边,她现今挪动几步就累得难受。
“那个,小李将军他他他没死。”
“什么?”
“李云没有死……”李云的名字张凝已经许久未提,乍听竟有几分陌生,可是采薇接下来所言之事,让张凝彻底忘了今日的喜事。
“当真如此,你可听真了?”
“不会有错,圣上亲口所言!”采薇回复道,拓跋司此刻进了房门,听到二人谈话,他狠狠地踢倒采薇,骂了句:
“贱奴!”
“这可是真的?她没有死,对吗?”
“是,但如今他已叛国,如此罪人,你……”
“李云不会,将门之后,虽死不降,她绝不会!”
“他已经做了刘谷的女婿,这还有假?”
“无稽之谈!她若真的做了敌国之婿,为何还要回来?我知她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子,她不会……”
“爱妃倒是了解他,如此说来,他回来了,你可是还念着旧情?想去寻他?”
“我……我没有。我已经入了宫,许了圣上,现今更是做了母亲,怎会念着旧情,只是不想皇帝错杀忠将。”
“忠?笑话!朕要他死,他就是有罪。”
“皇帝!”
李云归魏,拓跋司最不想张凝知晓,此刻跪在脚边的采薇却坏了他的事儿。拓跋司恼道:
“来人,杖毙这贱婢!”
“不可,采薇从小与我一道长大,我一刻也不能离她。”
“爱妃,你离不得的人,还有谁?可有那叛贼?”拓跋司问道。
“若你要采薇死,这贵妃之位,也不必给我了!”见张凝如此,拓跋司知道她的脾气,若不允她,她当真会弃了今日的礼。
“你总是威胁于朕,好。今日死罪可免,可活罪一定要受。这贱婢竟嚼主子的舌根,今日割了她的舌头,看她日后如何妄议是非!动手。”
“不,不要!”
张凝被魏帝拦住,眼睁睁地看着采薇被几个太监按住,割了舌头,那溅出的血,将采薇的青色绣衣染红大半,小丫头就此晕死在地上。
“爱妃,擦了泪,入册之礼别误了时辰。”
“为什么要这样!”
“朕可饶她,已是恩赐。还有以后,不许你再提李云二字。”
“皇帝当真要杀她,还要给她安上叛国的罪名?”
“不然呢?放他回去,让他带着宋军而来,报这夺妻之恨。”拓跋司冷冷地看着张凝,这一刻张凝才清醒地看着魏帝。
“她绝不会的,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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