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封双手紧攥,双唇抿成一条线,不敢直视女儿的目光,又拿起一瓶啤酒,往嘴边送的途中被拦截。
“不想跟醉鬼聊。”
张元封讷讷地将酒瓶交到女儿手里,离开前轻拍张章的手背。
“爸爸知道,咱们都没得选。昨天高兴得过头,经过爷爷提醒教育才想起来京城购房政策严谨,短期内恐怕不行。所以只能先租房,你想住校也没问题,房子照租,周末或是小长假不想回来也能住。”
始终盯着只顾着低头说话,不愿意看自己的男人,张章决定给彼此一个机会。
“爸爸,如果今年工大在金城投放名额,我要试试吗?我的分数应该可以拼一下最低分。在省会买房是不是更容易?”
张元封猛地抬头,眼里的惊喜怎么藏也藏不住。很快又被强行压制下去。
“章章,其实…京城更好!发展空间大,你能见到更广阔的世界…”
“比大有可为的黑土地还要广阔?”紧紧盯着低头不语的爸爸,张章做着最后争取,“不问问爷爷奶奶的意见吗?”
张元封急忙摆手摇头,第一次和女儿对视。
“不不不!不用!老一辈人的思想早就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不能用他们的老经验走你自己的新路!”
“好的,明白。”
张章拿起那瓶酒,学着张元封的样子往嘴里灌,坚持喝完最后一滴,把酒瓶放在脚边。
指尖绕着瓶口画圈,一圈又一圈。在绕晕自己好一会儿之后抬起头。
“你知道我比卫生巾更先认识谁的吗?”看着惊讶错愕不已的人,张章嗤笑出声,“是避孕套。”
“我…”
“张元封,我没讲完。你知道比起避孕药,我更早知道什么?是节育环。”
“你…”
张章深呼吸,为接下来的话做足铺垫。
“张元封,我有多难过多痛苦你不知道吗?你不清楚吗?你不理解吗?我一直想问问你们,为什么犯错的是你,承担错误的却是我?我现在说自己一点也不快乐,会被所有人责骂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我就是不快乐,还好没人责怪我。因为…我确实无人可说。”
女儿绕着瓶口画圈的动作,变成握着瓶子说一句话砸一下地面。张元封很期待瓶子砸在自己身上,碎玻璃扎满全身的场面。
努力努力再努力的张章看着一如既往沉默下来的张元封,只能再次将白旗高高举起。
摇旗前选择利用他的愧疚赚取无边无际的好处。
“爸,你三缄其口会让我更痛苦;你辩解阐述理由会让她更恨你!还能怎么办呢?那我还是再退一步好了。”
张元封终于找回声音:“章章,是爸爸对不起你和…”
张章丢开瓶底厚到无法想象的空瓶子:“够了,豆腐三碗三碗豆腐,我好累,不想再听下去…正好,我也有事找你聊。”
张元封暗暗松了口气:“好,你说,爸爸听着。”
“我喜欢女孩子。”
“什么?喜欢…什么?”
张章单脚踩在空瓶上,来回辗转,转手拿起一串凉透的烤土豆塞进张元封的嘴巴。
“怎么?新时代风流男性这么封建?”
张元封准备反驳的时候发现根本开不了口,抽出叼在嘴边的木签,慌忙看向又灌下一杯酒水的女儿。怎么还是张不开嘴?无奈之下,只能先嚼干净嘴里的东西。
确实好吃。不愧是馋猫女儿心心念念的烤串!
“不是爸爸封建,你总要给点时间让我消化吧?”
“给啊!没说不给!爸爸,我喜欢女孩子这件事可能也有你的原因。”
再次语塞下风的人彻底没了脾气:“好,爸爸支持你。”
张章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慢慢回落,即便有很大的把握,听到回应,还是很意外。
“你现在就出柜,是已经有具体喜欢的人,还是…”
张章果断摇头:“没有。只是先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万一日后要大面积出柜,你得替我挡枪。”
张元封按下女儿倒酒的动作:“咱不喝了!跟爸爸回家。我得回去好好计划一下怎么挡枪。爷爷奶奶还好说,大不了挨几顿削,主要是你妈妈…”
“嗯,谢谢爸爸。”
倪尧吃完晚饭,和工友一一道别,一步一歇地往张章家走,没走多久,迎面碰上来接自己的海云澜。
“尧尧,累坏了吧?走,跟奶奶回家,回去舒舒服服泡个澡好好缓缓。”
“好,谢谢海奶奶。”
海云澜把手里的电筒照在女孩的脚下。
“这丫头,总是这么客气。章章和她爸爸出去吃烧烤,喝了点啤酒,有点醉已经睡下!三楼就你俩住,咱声音小一些,别吵到她。章章觉轻。”
“好。我知道。”
望着躺在自己床上呼呼大睡的人,倪尧第一次觉得无语:不是被照料着睡下了吗?还被特意嘱咐要轻手轻脚。我不信长辈会帮忙换如此露骨的家居服。张章是脱掉睡裤以后才摸到自己这边的?不然怎么解释整间屋子都找不到属于和大头儿子睡衣配套的裤子?
没有余力思考这些问题,打算先去泡澡。张章奶奶已经帮忙放好水…不能辜负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倪尧翻出睡衣,转身走进浴室。
闭眼复盘冯强在用餐时间讲的注意事项和作物知识,卡壳的时候摸到手机,想打开备忘录边背边记。
突然,门被大力推开,瞪大眼睛看向已经坐在马桶上的张章。
有个人闭着眼肆意放水,眉头随着水声的舒缓而逐渐展开,一切归于平静后哼起不成调的小曲。优越的鼻梁时不时皱几下,起身前,先举起胳膊按冲水按钮。
不卫生啊!姐姐!心理健康课老师没讲过?不知道撅起屁股再冲水?
按完冲水键的手又开始忙碌起来,向右摸来摸去好像在寻找什么。摸索无果,耐心明显耗尽,直接起身准备提裤子。
…
张章准备穿好裤子继续回去睡觉,真的好晕,越来越恶心。不是不讲个人卫生,纯粹是手纸用得太快,明天一定多备几卷。
弯腰找裤腰带的手被按住,是湿漉漉的手。什么时候无缘无故长出的第三只手?
打算睁眼看看诡异的形势,没多久又闭上了眼,开启自言自语模式。
“张章,怎么喝点酒就找不到北?净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不许再想入非非!”
倪尧暗笑自己荒唐,先拿起浴巾裹住自己,顺便擦干手,又扶住摇摇晃晃提裤子的人。
“别动,我帮你。”
“谢谢。”
帮忙提好裤子前,咬咬牙抽出几张右手边的抽纸,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帮忙清理起来。
想收手时,被死死按住。只能抬起头…
弯腰抬头屈膝的动作不难,但长时间坚持会很考验人。
尤其是手里捏着本应该早早丢进纸篓的纸巾。虽说比这亲密无间的事情已经做过两次,可确实没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
细菌感染的风险的的确确非常高!
“倪尧,你要干什么?我们没有…”
“没没没,你别误会!我不是,我没有!”
倪尧大力抽回手,将捏在手里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在洗手台前认认真真洗手。反复清洗多次才慢慢转身,打算把组织好的措辞说给张章听。
张章缓缓走近倪尧,先轻扯几下手边的腰带,然后左手撑在洗手台上,单手揽上微微发颤的脖子。
“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做。倪尧,想知道为什么吗?”
“想。”
张章全身更加用力地挤向倪尧,右手也毫不见外地按住她的后背,把人往怀里按。
唯独头部与倪尧的身体拉开着很大的距离。
倪尧逐渐意识到,劳作一整天的身体终于开始后反劲。
腿部发软打颤,被挤在两人之间的手臂发麻酸痛,弯了一天的腰顶在石面上疼痛不堪。
这些都不是重点,最要命的是张章的眼神。
她的视线从头顶一路扫到光脚踩在地面上晕开的水渍,水流已经滑向张章的脚尖,再移动几毫米,她应该能感受到水流不正常的温热和滑腻。
还好,被发现前,她的视线已经转移到自己脸上。
又是一件麻烦事!不会从心虚慌张的神色里发现什么,然后继续盯着那两摊水渍吧?
倪尧索性直接闭上眼。
刚刚闭上的眼睛之上落下一吻,紧接着,抖动的睫毛,微蹙的眉心,红透的耳尖,滚动的喉结…
一一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礼貌的亲吻举动在面对嘴唇时失了态。倪尧嘴角感受到撕扯的疼痛,条件反射张嘴呼痛,被抓住机会的人叼到舌尖。
隐隐作痛的地方越来越多,恍惚间感到张章的脚尖贴上脚背,松口气的同时嘴边轻泄而出一声:“呜。”
许是被声音惊扰,张章整个身体快速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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