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入喉,她感觉胃里暖暖的,嗓子也舒服了很多。
“老人家,您这个年纪了,虽然说出去玩散散心是好事,可是最近这么冷,去那么冷的地方很容易感冒的,以后可不敢这么辛苦了。下次冬天要出去,去更暖和的地方比较好。”护士温柔地提醒着祝怀意,给她量血压。
“谢谢你,我以后一定注意。”祝怀意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句。
“姥姥你嗓子疼得厉害吗?我削了木瓜,您吃点吗?”祝年安端着一盒木瓜片,凑近祝怀意问她。
“安安,你先把水果放下吧,妈妈照顾姥姥就行,你们坐飞机回来也累了,赶紧回去补觉吧。”祝天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些。
祝年安偏头看祝怀意,用眼神询问姥姥的意见。
祝怀意也朝她发了话,“回去吧,医院里嘈杂的很,也休息不好,回去补个觉,剩下的事有大人操心呢。”
“好吧。”祝年安知道母亲和姥姥在自己走了之后肯定要吵一架,硬着头皮应下二人的命令,不情愿地走了。
祝天清把女儿刚才坐的凳子挪开,坐得离母亲更近了些。“我给您削个梨吃。”
祝天清把削好的梨递给母亲,擦干净手。母女二人对视上,又都默契地回避了视线。
“我现在不想吃,等会儿吧。”祝怀意接过梨放在桌上。
自丛望月离世后,妈妈对她话越来越少。她不知道妈妈是逃避现实还是彻底崩溃了。
二人沉默许久,祝天清积攒已久的不满在此刻全能爆发出来,她突然抽泣起来,“妈,您别这样折磨自己,算我求您了!您还有我和年安呢,您不能这样!”
“我这个年纪,随时都会走,你和孩子应该...”祝怀意闭上眼睛,不敢看女儿。
话还没说完,祝天清就打断了母亲,“您身体一向是最好的,从年轻到现在几乎就没感冒过,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是故意的!”
“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祝怀意声音越来越小,不敢和女儿对视,偏过头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不是只有您记挂着妈咪,我每天都在想她。每个人心里都难受,但是我们都要走出来,不是吗?”祝天清叹了口气,把水杯递到妈妈手上。
“什么时候走出来我这个老婆子都不能自己做主了吗?你这董事长还负责管亲妈这个吗?”祝怀意赌气地不喝她递过来的水,自己伸手拿过那盒木瓜片,大口吃了起来。
“怎么?我想出去散散心有什么不对?你也没这么久的假期陪我,我自己去还不行?再说了我不需要人陪。”祝怀意突然没了耐心,木瓜吃起来也不甜了,有些不满地瞪着女儿。
“散心哪里不好去?要去那么冷的地方!您就嘴硬吧。”祝天清脾气也上来了,全然忘了妻子出差前怎么嘱咐她的。
“我不去,也碰不上你顾姨。你电话里态度还好好的,怎么我回来还生着病,你还对我这个态度啊?”祝怀意说了太多话,嗓子闹罢工,突然剧烈咳嗽个不停。
祝天清被母亲说的总算生出些内疚,帮她拍背,语气软了不少。“我是欢天喜地欢迎您回来的,我这几天还特意请了好几天的假,就想陪陪您,可是...”
祝天清越想越委屈,低声哭了出来。
女儿一哭,祝怀意也心软了,她握住女儿的手,"我知道你别扭什么,妈妈从来没怪过你那天不在家。没有人怪你,你不也是不肯放过自己,傻孩子?"
“您真的不怪我?”祝天清擦掉眼泪,一脸委屈。
“从来没有。”祝怀意端起水喝了一口,“所以我们之间适当给彼此留点空间不是很好吗?我出去散散心,你也不用每天在家里守着我。”
“那您也不要怪自己,可以吗?”祝天清眼神里带着恳切。
祝怀意愣住了,她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她发现妻子去世时的场景,早上刚醒,她看妻子还没醒,有些意外,丛望月觉少,很少起得比她晚,她发颤的手去探妻子的鼻息,却先感受到她冰凉的身体。
丛望月睡觉习惯摘掉智能手环,所以安妮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对劲。祝怀意也非常自责,要是她睡觉没那么死,也许能及时发现问题,也许不会错过最佳抢救时间,可人生没有那么多也许。自那天后,她开始失眠,不知道是不是在惩罚自己对妻子的失职。
眼泪流到嘴边,祝怀意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她闭上眼,轻声说,“可以。”
“我刚才态度不好,是我太急躁了,我和您道歉。”祝天清用湿巾给母亲擦脸。
“其实我回晋州之后,突然就能睡得着了。”祝怀意哭过,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和女儿讲道,“你也知道,我是在晋州遇到的她,这个地方对于我们俩来说都有特殊意义。”
她和女儿讲了她在晋州遇到的人,她在宁市发现的纸条。
“宁市的雪景美吗?”祝天清一边听着,一边把刚才削好的梨切成小块儿,拿叉子叉了一块儿递给她。
“当然,其实我很想去素银镇看看当地的雪景,但是我这把年纪做不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就退而求其次去宁市了。”祝怀意说完接过叉子,小口吃了起来。
“那您还是很替我着想了,您要是不打招呼直接坐飞机去英语区,真要吓死我了。”祝天清长舒一口气,眉头微蹙,“去素银镇,是为了妈咪吗?”
祝怀意点点头,没说话。
最后一瓶药也输完了,祝天清收拾好剩下的东西,带母亲回了家。
母女间似乎就是这样,突然就会拌几句嘴,但是又会瞬间莫名的和好。因为彼此都知道她们永远不会失去对方。
母女俩解开心结后,整个家里的氛围又变得和以前一样。
祝天清和穆知宁都提前请了假,这几天在家里陪着老人和孩子,顾宁风虽说很快回老房子住了,但是隔几天也过来和她们一起吃饭,这个家里又充满了欢笑声,仿佛悲伤从未到访。
某天早上,难得江州没下雨。顾宁风一个人去了墓园看望丛望月。
她带了两束绣球花,一束无尽夏一束石灰灯,都是丛望月最喜欢的。墓碑旁摆了很多束鲜花,她差点没地方放。
“丛老师,好久不见。我该早点回来的。”顾宁风蹲下把这堆花束摆放整齐,墓碑照片上的老友已经有了白发,她也是。
太久没有回来了,顾宁风在故友墓前话痨起来。“丛老师,你们家祝怀意真够犟的,比我还犟。不过我比较听劝,你看我都回来了。当然,主要是祝姐一直劝我回来。”
“但是你别担心,既然我们现在又同城了,我会帮你关照她。”
无尽夏的花瓣伴着微风抖动,像是在点头。
“她可嘴硬了,在宁市我就看她像感冒了,她还不承认,结果回来就发烧了。我明天就去看她,替你好好说说她。”
“你和寻羲也见过面了,不知道我们四个什么时候能再次聚到一起。”
顾宁风说了很多,直到腿有些麻才扶着旁边缓缓站起身。阳光和煦,清风入怀,仿佛是妻子在拥抱她,从未离开。
第12章 衣服坏了要买新的 讨厌的人尽早远离
祝家过了几天热闹的日子,穆知宁的假期休完了,最先离开。没过几天,祝天清也忙了起来,虽然人还每天在家,但是眼睛几乎没离开过手机。
祝怀意看她这个忙的样子,想挽留的意图也没有了。“回去吧,公司那边忙不过来吧?家里有小安,你顾姨也经常来,没什么不放心的。”
“妈,咱们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您就是想留我也留不住了,我要出差几天,下午的飞机。”祝天清神色自然地回道,不再像之前一样抱有愧疚。
“那吃完午饭稍微睡会儿,在外面也要规律吃饭。”祝怀意也没有过分唠叨,嘱咐点到为止。
“好,我会听您的话的。”祝天清笑了,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下午,祖孙俩送走了赶飞机的祝天清,祝怀意迟到的困意才出现。
祝怀意这次重感冒后遗症很严重,自从回了家,又是经常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总是做梦。考虑到前段时间服药的后遗症,她没有继续吃之前开的安眠药。她也不想和其她家人说,怕她们担心。
“姥姥昨晚没睡好,回去躺会儿。”祝怀意和孙女交代清楚,快步往卧室走。
“等等,我给您测完体温再睡。”祝年安拿出抽屉里的测温枪,对准祝怀意额头,按了一下。
“体温正常,好了,您放心去睡吧。”祝年安松了一口气,朝祝怀意轻松地笑。
“我们小安还是想得周到。”祝怀意慈爱地抚上她的头顶,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好,姥姥回房间了。”
祝怀意回了房间,换了套宽松的家居服,躺在床上,拍了拍床头的白色毛绒兔子,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睡意,赶紧闭上眼睛。
她又开始做梦了,只有在宁市和晋州的日子,她的睡眠似乎才正常,一回到这里,闭上眼就会梦到妻子,有时是她们年轻时的回忆,有时梦境里只有妻子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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