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怀意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她是有心病，但是或许没有药可以治好。她舌头像是打结了，“没...没有，可能是这儿太热了，我有点怕热。”
“你吃好了吗？需要加菜吗？”丛望月迟钝地忽略了她的怪异，依旧朝她温柔的笑。
“吃饱了，不用了。”祝怀意笑得僵硬，扯了张纸巾擦嘴，掩饰内心的不安。
“那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走出了餐厅，祝怀意走在她后面，走得很慢，用眼睛描摹她的背影，突然生出难过，如果今天自己表露自己的心意，然后不出意外的失败，那现在就是她最后能好好看她的机会。
祝怀意在脑子里上演悲情拉子的独角戏时，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员工宿舍二楼。
丛望月停在自己房间门口，照例和她道别，“那我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祝怀意这才如梦初醒，猛然站直身子，“能不能等我五分钟，我有礼物送给你？”
“礼物？”丛望月眉头微蹙，脸上依然挂着笑。
“乔迁礼物，你等我一下。”祝怀意不等她回话就跑回自己的房间，把包装好的两个礼物盒子抱在怀里，郑重地递到她面前。“收下吧。”
祝怀意呼吸急促，手是抖的，心是乱的。
"看着很贵重的样子，我不能收，无功不受禄。"丛望月现在好像有点觉察到不对了，这位上司的善良程度实在超出正常上下属的范畴了。“要不你先放回去，看着怪重的。”
虽然推演的很多走向里，丛望月都拒绝她了，但是真被她本人说出来，祝怀意还是很受伤。她耷拉着脑袋，把礼物放在身后的架子，今天的勇气瞬间蔫儿了一半。“你不用多心，算是之前项目完成不错的员工奖励，可以吧？”
“不用了，祝总对我们已经够好了，我也没有辞职的打算。而且我现在住这里，放不了太多东西。”丛望月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突然生出一丝不忍，但说出的话还是在把她推远。
“丛望月，其实你知道为什么，对吗？”祝怀意瞬间放下所有纠结，打算开门见山。
这下轮到丛望月语无伦次了，“我...我知道，我应该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是同类，知道我喜欢你，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但是你一开始会习惯性否认，怕自己自作多情，怕我心思不纯。”祝怀意朝她走近了一步，继续说道，“索性我今天全说明白，我不想一直让你纠结，让你猜度。是，我喜欢你，从你进公司的一个月后我就喜欢你了，但是我不是打算用感情绑架你，让你一直给我打工。我不会让你吃亏的，如果你不舒服，我们可以不在一起共事。”
之前所有的怀疑都不是没由来的，丛望月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的大脑在此刻宕机了，她是只喜欢女人，可她对祝怀意的心思呢？她现在想不出答案。
“我承认今天送你礼物有些超过了，你如果不想看见我，我可以不在公司出现，或者你想离职的话，离职补偿我也会给够你一年的。”祝怀意说完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的眼睛，等待对方给出结果。
“祝怀意。”她叫她的名字，躲着不看她的眼睛，“太突然了，你能不能让我冷静几天？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无论是要不要留下工作，还是...”
祝怀意似乎捕捉到一丝希望，拼命点头，“好，我这几天会少出现在你面前的，你不用有压力。”
她说完，指了指旁边的两个礼物盒子，“那这些你可不可以收下？”
“好吧。”丛望月觉得自己刚才的推辞太冷冰冰，如果再不收下的话，今天祝怀意会更难过。
祝怀意兴冲冲地把两个盒子抱起来，“那劳烦你开下门，我帮你放进去。”
丛望月看她情绪随时切换的样子，觉得这个人很有趣，配合地开了门。
祝怀意也点到为止，放下礼物就退了出来，“那我回去了。”
丛望月目送她离开，关上门，看着桌上的礼物发呆。
盒子的外包装很精致，但是没有店铺logo，看着像自己特意包装好的。丛望月有些好奇这里面是什么，既然已经收下了，总不好原封不动退回去，退一万步讲，自己要拒绝她，回一份价格相当的礼物就好。
丛望月不再纠结后，拿出剪刀剪断盒子上的丝带，拆开盒子，把水晶杯和唱片机放在桌上。
不用搜图就知道价格不菲了，丛望月开始盘算着自己的积蓄够买个什么差不多的礼物。
说实话，祝怀意挑礼物的品味真好，她很喜欢。那祝怀意这个人呢。她喜欢吗？
危险——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词。丛望月摇摇头，站起身拿着水晶杯去厨房洗了几遍，用厨房纸擦干，放回餐桌上。
这一晚，丛望月久违地失眠了。在小姨家住的时候，基本是下了班就回来洗漱睡觉，这个地方她太讨厌了，所以她觉得在小姨家里多一秒清醒的时间都是亏了。
现在她竟然“奢侈”地可以失眠了，丛望月不禁觉得有些讽刺。她瞥到餐桌上的水晶杯，望着它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闭上眼。
第二天，毫不意外，她顶着黑眼圈去上班了。整整一个上午，祝怀意都没出现。她倒是说到做到。
她有些卑劣地想，祝怀意这人真是一个很喜欢以退为进的人。明明要表白的人是她，但是说完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也是她。
一连三天，祝怀意都没有出现。丛望月突然觉得不习惯，这三天她都反常地失眠了。
周五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又重新穿上衣服，裹上围巾打算去楼下散步。
丛望月刚一开门，就看见走上楼的祝怀意，她的头发和睫毛上都沾了雪花。
丛望月心怦怦跳，她分不清那是慌张还是心动。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吗？外面很冷。”祝怀意今天倒是平和了许多，眼神关切地问她。
“这话该我问你吧？”丛望月指了指她头顶的位置，“一身的雪，赶紧回屋擦擦吧。”
“哦，不急。”祝怀意抖了抖衣服上的雪，低头看着地面，“那个，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不是催你，就是问一下。”
“祝怀意，你对我是认真的吗？”丛望月没有回答，伸手拂去她头上的雪花。
突然和心上人肢体接触，祝怀意受宠若惊，她看着她的眼睛，说话都结巴了，“当...当然是认真的，就是想过完下半生的那种。”
“你都不了解我的过去，我的家人。万一我是个坏人呢？万一我会变成你的累赘呢？你考虑过吗？”丛望月的手是热的，语气是冷的。
“你不也一样，同样对我一无所知。”祝怀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乐观过头，她觉得丛望月也许对她也是有感觉的。她抿嘴笑，“那我可以理解成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坦诚彼此的所有吗？”
外面的雪还没停，今年的晋州寒冷依旧，但是丛望月以后再也不会感到冷了。
第14章 床头的小兔子和你玩了十几年的捉迷藏，你终于找到它了
“还是等你了解完再说吧。”丛望月说完逃回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框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这道门仿佛是一道结界，出去就会丧失理智，无法拒绝一个叫祝怀意的人，进来才能保持冷静。
第二天，祝怀意照常上班，在公司的她对待丛望月就像大部分上司一样，极有分寸。她坦荡却衬得丛望月心虚。
午休的时候，丛望月收到丛盼的消息，约她在公司楼下见面。她有些忐忑，虽然表妹这么多年一直充当着她和小姨的粘合剂，可是丛望月再傻也明白丛盼的胳膊肘是朝里拐的，这次来当然是希望她继续回去给她们当牛做马。
丛望月是一个不喜欢冲突的人，但是既然当初已经撕破脸了，她只能继续冷脸相迎了。
她答应了见面的请求，穿上外套就下了楼。
丛望月走到一楼前台，看见丛盼在门外等她，鼻子冻得通红。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丛盼一看见她出来，立马跟上去。
“别在公司说，去对面的咖啡厅吧。”丛望月走在前面，连礼貌的笑一下都没有。
“表姐你放心，我不会去你公司打扰你的。”丛盼在后面跟着，把包紧紧护在手里。
两人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丛望月先开口，“说吧，什么事？”
“表姐我有东西还给你。”丛盼这时才打开包，掏出一个盒子，递到她面前。“拆开看看。”
丛望月看着那包装盒的大小，心里闪过一个不可能的念头，她打开盒子，竟然是母亲当年送她的兔子毛绒玩具。
“我妈妈当年要扔掉它，我主动说我去扔，然后把它藏在我房间了。”丛盼苦笑着，“表姐，对不起。”
作为丛云庭的女儿，丛盼这么多年也很痛苦。她一直知道妈妈是个很差劲的人，她对自己亲姐姐和亲妈总是不知满足的索取，对姐姐收养的丛望月也从来没给过一个好脸。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即使她再明辨是非，可是儿时的丛盼还不敢忤逆母亲，第一次听从自己的良心做的事就是藏起丛望月的这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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