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兔子是大姨送给表姐的,毛茸茸的,黑亮的眼睛,全身奶白色。表姐给它取名叫“小白”。
她知道它对表姐的重要性,但是当时的她不敢告诉表姐小白还在,因为当时只有九岁的丛盼也明白一个道理——小孩子说了不算,做的更不算。她一直等,等表姐真的到了“翅膀硬了”的那一天,等表姐有自己的房子,再把小白还给她,小白才不会惨遭妈妈丢弃。
“你今天来就只是为了这件事?”丛望月把盒子盖好,放到自己手边,声音柔和了一些。
“还有这个。”丛盼把一张银行卡推过来,“密码是你的生日。这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算我还给表姐的。我知道不够,以后我会慢慢还。”
“还我钱?”丛望月怀疑自己听错了,从云庭家里只有和别人拿钱的,没有出钱这一说。
“是,是我欠表姐的,你替我照顾我妈妈,还照顾我。要不然我连大学都没得读,是我欠你的。” 丛盼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表姐。”
“不,你不欠我,我只是怕我母亲和姥姥伤心,才帮你们的。”丛望月把银行卡推回去,“你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拿回去吧,我不要小孩子的钱,折寿。”
按照丛望月刚才这话的逻辑,最折寿的应该是丛云庭了。毕竟她当初得了癌症在医院治疗的时候,没少花丛望月打工挣来的钱。
“现在我妈妈也回去继续上班了,后续的药钱我们可以自己买,表姐你收下吧。”丛盼眉头不伸,咖啡厅弥漫的咖啡香气闻着更苦涩了。
“你搞错了,从那天我离开之后,你们以后需要花什么钱,花多少都和我没关系了,我也不会再回去了。”丛望月把卡塞到她手里,“你不是已经把小白还给我了吗?我拿到我最重要的东西了,我们两清了。”
丛盼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落下,手里的银行卡没拿住,掉在桌上。
丛望月站起身,左手拿着盒子,转过头,“丛盼,谢谢你替我保管了这么久,我理解你也很为难,我不怪你。但是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了。”说完她离开了咖啡厅,结束了她和丛盼最后一次见面。
丛望月回了公司,趁午休时间没结束,回了一趟员工宿舍,仔细地把小白洗了好几遍,挂在阳台让它晒太阳。
随后她走出房间,在二楼楼梯间那边的窗户旁看着远处的树,她想起当年小姨和自己说她把小白扔了的那天。
下午,她放学回来,一进卧室就发现小白不见了,她急得到处找,小姨就站在门口,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她这才注意到身后的丛云庭,也顾不上语气是不是足够有礼貌,“小姨,我的兔子呢?你放哪儿了?”
“收拾家的时候顺带给收废品的了,你都多大了,要它干什么?”丛云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几眼,转身回卧室了。
丛望月懵了,她僵在原地,默默地流下眼泪。不敢大声哭,怕小姨听了更加得意。
她站在窗台旁,看着外面的树出神。明明从这里纵身跃下,就可以和她的亲人团聚。对于十几岁的丛望月来说,这件事比继续活下去要简单,可是她永远都不会这样做。被母亲收养后,她知道要珍视自己的生命。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那是她四岁的时候,她在医院醒来时,才知道是福丨利院的院长在雪地里捡到了冻晕的她,再晚来一会儿也许她就没命了。
丛望月对自己四岁前的生活几乎记不起来了,反正她的人生是从被院长救了之后才重新开始的,她也不在乎之前。
之后她就被丛天玉收养,她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能和母亲一直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可是癌症带走了丛天玉。
在她还不知道“服从性测试”这个词的年纪,她也明白这是一种明晃晃的恶意。她更加明白这次如果她不对小姨回敬些什么,那她继续苟活也没什么意思。既然这条命从鬼门关跑回来一次,再加上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她没有自己放弃的道理。
她的确没办法继承母亲的基因,但是她可以继承母亲的勇敢,让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委屈自己。
于是没过几天,周六中午,小姨照例让她洗碗。她转身进入厨房,戴好手套。然后把所有,干净的不干净的碗都拿出来,一个一个全部摔碎。
丛云庭本来坐在沙发上都要睡着了,听见厨房里的动静,赶紧进去,看见满地的碎瓷片,丛云庭气得不行,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对上她狠厉的眼神。“你发什么疯?你当我们是什么有钱人家,能砸盘子玩儿?
丛望月毫不犹豫地还了两巴掌回去,肌肉记忆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没有人可以陪你一辈子,所以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丛望月想到了自己十岁的时候,丛天玉带她去学武术的时候说的话,她明白该做出怎样的选择了,母亲不是早就教过她吗?
丛云庭打的力道不重,但是丛望月回得够重,打得啪啪作响,丛云庭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她不知道她的脸很快肿起来了。
“你不知道我学了五年的武术吗?还是小姨想和我较量较量?”丛望月眼里只剩被挑衅后的不服气,狠狠盯着她。
丛云庭一直是欺软怕硬的人,但是又不想在小孩子面前落于下风,心虚地边瞪着她,边往后退了几步。“那又怎么样?难不成你想打死我?”
“我的亲人都不在了,用我这条命换你下去给她们赔罪,然后丛盼和我当年一样去孤儿院,划算得很,你要不要试试?”丛望月此时才亮出手里的碎瓷片,在离她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对准她的脖子,略带嘲讽地看着她。
丛云庭吓得往后躲,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摔倒。
“我是学生,不是保姆。以后你做饭你洗碗,我只负责学习。别想再扔我的东西,也别再想着把我和你女儿差别对待。花我母亲的钱就花对地方,要不然我们一起下去见她。”说完丛望月朝她走近几步,死死捏着碎瓷片。
见她不说话,丛望月提高音量再次问她,“你听明白了吗,小姨?”
丛云庭吓得险些喘不上气,嘴好像被糊住了说不出话,只急得点头。
“那你把这些收拾了吧。”丛望月踢开脚下的碎瓷片出了厨房,第一次在这个家里挺直了腰杆。
丛云庭心想,虽然丛望月和丛天玉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刚才那股狠劲儿倒的确像一家人,她更恨了。明明自己才是丛天玉的亲妹妹,自己的女儿才和她是血亲,凭什么姐姐要收养别的孩子,而不是全心全意对自己的侄女好。
“是不舒服么?”祝怀意清亮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
丛望月转头,微风拂过,她闻到了她衣服上的香水味,甜甜的,像蜂蜜。
丛望月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她在那一刻不得不承认,祝怀意是自己的御蜂人。
第15章 你猜谁会比危险先来(上)
“姥姥,你醒了吗?顾姥姥来了。”
祝怀意被门外的声音打断,惊愕地转头朝门口看去,缓了几秒钟才开口,“来了。”
祝怀意换下居家服,赶紧走了出去。
顾宁风倒是一副“家里人”的样子,没等祝怀意出来,直接在客厅坐下悠然自得地喝水。
祝怀意坐到她旁边的沙发,顾宁风倒给她倒起了水。
“小安说你回屋睡觉了,怎么了?感冒还没好全吗?怎么看着还是没什么精神。”顾宁风仔细观察她的脸色,眼底乌青,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不是,就是昨晚失眠了,中午补个觉。”祝怀意揉揉眼睛,睡了太久渴得不行,端起手边的杯子把水喝掉一半。
“姥姥,顾姥姥,那你们聊,我回屋了。”祝年安站在沙发后面和她们说话。
“去吧。”祝怀意。
“睡不着也尽量别吃药,副作用太大。”顾宁风待祝年安回了房间,才开口道。
“别光说我,你也是,以为我上次没看见你家里放的什么。”祝怀意不咸不淡地回她。
“你还真说不着我,自我回来之后,我的睡眠问题已经解决了,我现在能睡得着了,不喝药了。”顾宁风眉毛上挑,一副得意的样子。
“我和你反着的,回望月老家那几天都睡得挺香的,一回来就睡不着,怪邪门的。”祝怀意在太阳穴用力揉,做梦做太久累得慌。
“问题不大,吃完晚饭我监督你多走两圈,走的累了就睡得着了。”顾宁风自告奋勇要帮她治一治失眠。
“怎么?晚饭你安排好了出去吃?”祝怀意轻声笑了,自顾宁风回来,三天两头叫她和孙女儿下馆子。
祝年安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她不用做饭,祝怀意是有点吃不动了。
“我知道你吃外面的东西快要吃吐了,你看我今天带什么过来了?我给你们下厨,怎么样?”顾宁风指了指门口的袋子,一副献宝的样子。“等会儿让大孙女儿也点几个菜呗,缺什么食材,我再出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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