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怎么知道的?”祝怀意鼻子发酸,忍着不哭出来。
“因为这个问题,在我们还是恐龙的时候,你就已经问过我了。”祝明湾指着故事书的绿色恐龙给她看,朝她笑得温柔。
祝怀意又哭又笑,直到视线模糊看不清母亲的模样,她下意识抱紧面前的母亲。
“妈妈,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下辈子让我好好补偿你好不好?我愿意把自己的寿命分给你,只要你可以一直健康。”
“你从来没有亏欠过妈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儿。毕竟你来到这世上的第一天,妈妈唯一的愿望就是你可以健康快乐。”祝明湾帮她擦眼泪,抚摸她的脸颊。
“宝贝,你今天太粗心了,以后不可以这样,知道吗?”母亲的语气突然有了一丝严肃。
祝怀意疑惑地坐起身,擦干净眼泪,“妈妈我怎么了?”
“小意,煮东西的时候不可以分神哦。”母亲佯装生气,微微皱眉,她轻拍祝怀意的脸,“快起来。”
祝怀意猛地惊醒,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关火,她立时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再过几分钟,里面的汤就要烧干了,祝怀意赶紧关火,她想起刚才的梦,妈妈的预判比烟雾报警器还早一些。
祝怀意也没了喝银耳羹的心思,把剩下的都倒了,洗干净汤锅放回原处。
祝年安也在这时回来了,她在门口换鞋子,一抬头看见姥姥站在厨房门口,手还湿着。
“您在煮夜宵吗?给我准备的吗?”祝年安朝她走近,一脸期待。
“没有,就是洗了洗手。”祝怀意想挤出点笑模样,可是脸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受控制,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今天和你顾姥姥出去溜达太久了,有点累,姥姥回屋了,你也早点睡。”
“好,姥姥晚安。”祝年安看着祝怀意进了房间才挪动步子。
祝怀意逃回房间,心怦怦跳。随后陷入深深的自责,还好祝年安不在家,要不然——她不敢想下去了。
“差不多再有一分钟,会启动防干烧机制,你是不是忘记了?本来也不会有危险,你不要自责了。”安妮的声音突然从手机传来,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
祝怀意没说话,她怎么能不自责呢?今天是侥幸,以后呢?
这一天终于来了,她变成家人累赘的这一天。祝怀意好不容易浮现的困意又没了,不过现在的她又庆幸自己是清醒的。母亲、妻子都先她一步离去,她都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克”亲人。
“本来就是一时疏忽,不是你这个年龄的人才会有的呀。”
祝怀意一晚上没开口,自责几乎淹没了她。但她还是打开和安妮的对话框,回了一个“知道”。冷暴力不好,即使是对AI。
祝怀意今晚又失眠了,她打开窗户,靠在飘窗上,默默听着外面的动静,数开过去多少辆车,来来回回走过多少行人。看了一会儿,外面又再次变成静止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就出了门,出门前还不忘给孙女留了便签说明自己的去向。
天阴沉沉的,虽然没下雨,但是太阳也不肯赏脸。
她又出现在墓园,站在妈妈的墓碑前,在墓碑上不断擦拭。
“对不起妈妈,回江州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来看您。”祝怀意蹲下摆上一束铃兰,神色凄楚。
“都这个岁数了,还让您操心。我这个女儿真的挺不称职的。”
“我心里堵得慌,我也想过办法想让自己想开些,可是好像怎么做,心里这口气还是不顺。”
“妈妈,我现在做的油面筋塞肉好吃多了,孩子们都说不错,我多想你也能尝到。”
祝怀意总是不愿意回忆起母亲在人世的最后一年,明明母亲每年体检的结果都一切正常,明明她们住在一起,可是某个早上,她起床发现客厅没有母亲的身影,她还没当回事,以为母亲只是感冒了之类的小毛病。
直到她在医院,听到医生宣告母亲死亡的消息,祝怀意才被迫接受这个事实。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母亲之前从未和她讨论过自己的身后事,大家都以为这一天还不会到来。
她不知道她选的墓地母亲是否满意,一切都是仓促完成的。
母亲离世后,祝怀意觉得人生变得毫无意义,她有房子住,有车子开,可是心无居所,何以为家?
于是她逃到了晋州,熟悉的地方总会让她陷入回忆中无法自拔,也许在新地方能容她有片刻的喘息。
祝怀意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她头顶凉凉的,才慢吞吞地撑开伞离开。
祝怀意回了家,立马进卫生间洗头。之前感冒的经历让她更加警惕各种可能导致生病的小误差,再也不敢折腾了。祝怀意回屋把暖风开到最大,没有开吹风机吹头,怕吵醒祝年安。
等她头发干了后,她给祝天清打去了电话。
“小清,什么时候回来啊?”
祝天清头一次听到母亲用这种哀求的语气和自己说话,有些意外,“明天就回来了,您别着急。安安还在家吗?”
“在,睡懒觉呢。”祝怀意盯着地板,眼神空洞,却还是试图用更自然更轻松一点的语气和女儿说话。“明天几点回来?”
“下午三点左右,我登机前会给您发消息的。您最近身体怎么样?”祝天清靠在椅子上,边揉太阳穴边和母亲说话。
“我挺好的,就是挺想你们,小宁什么时候回来啊?”祝怀意继续问道。
“她还早着呢,最快也还要三天。”祝天清停下揉太阳穴的动作,手搭在桌上,觉得头更疼了。
“行,那你忙吧。”祝怀意的困意突然在此时“突袭”她,怕敏锐的女儿察觉到什么,她只能赶紧结束这个对话。
祝怀意挂断电话,确认自己这次没开任何电器或是和火有关的,才换了衣服,她躺回床上,总算沉沉睡去。
电话那头的祝天清接完电话却无法安心,她知道自己母亲有多要强,丛望月还在世的时候,基本都是丛望月主动给女儿打电话催她回来,祝怀意从来不会主动说这些。近一年也是,母亲对自己依旧惜字如金。
直觉告诉她母亲不对劲,祝天清立马查看有没有今天回江州的航班,幸好还剩今天晚上十点到达的,祝天清毫不犹豫改签了今天这班。
这次她没有提前告知母亲,晚上十点,飞机准时到达。助理安排好的车也按时接到了祝天清,路上车很少,不到二十分钟祝天清就到了家。
她放慢脚步,推着行李箱走到家门口,轻轻按下指纹。门一开,客厅没人,门口放着一老一小的鞋子,看来都在,祝天清松了一口气。
“提前回来不告诉我们,是想给我们个惊喜吗?”
第17章 妈妈是一位伟大的哲人
祝怀意出来倒杯水,看见玄关处的女儿,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对啊。”祝天清换完鞋子,把行李箱推到旁边。“小安还没睡吧?”
“还没有,打游戏呢。”祝怀意把杯子放下,又倒了一杯,“先坐那儿喘口气儿,喝口水润润嗓子。”
祝天清在客厅坐下,接过水喝了几口。
“晚饭什么时候吃的?”祝怀意看了一眼时间,站在女儿旁边有些局促。
“七点左右,您不用帮我煮夜宵。”祝天清放下杯子,一直观察母亲的表情。
祝怀意就是想给她煮,现在也不敢了。“我最近做饭挺难吃的,就不折磨你的胃了,最后还是便宜了垃圾桶。”
母亲和她说笑,只剩她们母女二人的时候气氛不再像丛望月刚离世那段时间尴尬,祝天清该高兴,可是她心里隐约不安。
“妈妈,您有话对我说吧。”知母莫若女,祝天清知道母亲心里有事,干脆自己主动挑明。
“来书房说吧。”祝怀意瞟了一眼孙女的房间,轻手轻脚地往前走。“本来该明天说的,现在有些晚了。”
“不晚,您说吧。”
“但是有些事,好像还就合适在晚上说。”祝怀意轻轻推开书房门,喃喃道。
母女二人在书桌前挨着坐下,祝怀意把提前准备好的银行卡和存折推到女儿面前。
“我的身后事,还是要提前和你们交待一下。”
“您说。”祝天清一脸平静,像是早就知道母亲会说这些。
“其实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你妈咪旁边那位置也给我留好了。妈妈希望你能把一半骨灰放在她旁边 ,另一半洒在晋州。葬礼的话你们安排就行,不办也行。我和你妈咪在公司的股份,都留给你们,我们俩银行卡和存折里的钱一半打进我和你妈咪的基金会,剩下一半是你们的。”祝怀意平静地说着自己的安排,把其中一张祝天清没见过的银行卡专门拿出来,“这是上次你小姨给的,这里面的钱怎么用,你们自己做主吧。”
“好,我答应您。”祝天清把这些东西整理到一起,郑重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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