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顾姨，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她要是愿意就让她过来住，不愿意你和小宁费点心，经常上门看看她。你也知道你顾姨那个人，太要强，到时候真有个什么病痛，肯定不会主动和你们说。她呀，就算是真到了起不来躺床上那个地步，也不乐意让人照顾，机器人也不行。”一提起老友，祝怀意不免也有些担忧，考虑到还有正事要交待，她忍住继续吐槽老友的冲动。
“您放心，这份恩情我不会忘。就算您不说，我也一定会做到的。”祝天清苦笑着回道。
“小清，原谅妈妈这么急着和你说这些。你妈咪走得太突然，我不能再不交待，我不是想吓唬你，你别多想。”祝怀意低下头，声音放低了些。
“我知道，您不用和我解释这些。”祝天清鼻子发酸，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有些哽咽。
“你的姥姥当年走的时候也是这么突然，我当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处理完那些事情的，我不想自己的女儿也和我当年一样。”
祝天清伸手握住母亲的右手，眼泪不断滴在祝怀意手背上。
祝怀意把女儿搂在怀里，像祝天清小时候无数次哭鼻子那样，什么都没说，轻揉她的头发，等她哭完。
祝天清很快止住了眼泪，四十八岁的委屈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叫停，八岁的话就不一定了。
“您再和我讲讲姥姥以前的事吧，我想听。”祝天清擦掉眼泪，试图挤出一抹笑容。
“好。”祝怀意戴上眼镜，站起身从后面掏出那本厚厚的相册簿，放到桌上。
“这张是你姥姥二十岁的时候，和她的大学同学出去玩拍的。”祝怀意坐回女儿旁边，翻开第一页，指着最上面那张照片给女儿看。
“您和姥姥长得好像，这件风衣看着还挺经典，现在穿出去也不过时。”祝天清也很认真地看，即使今天连轴转加上坐飞机回来，但是刚才哭过一场之后似乎没那么疲惫。
“这张，是你姥姥打算把分公司开到灵州，去那边考察市场拍的。”照片里的祝明湾穿一身剪裁合身的卡其色西装，是她找裁缝特意量了尺寸定做的，也是她最爱的一套。她戴着当时时兴的墨镜，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是妈妈上小学的时候吗？”祝天清问道。
“对，那段时间你姥姥特别忙，有时候将近一个月都见都不到她。”年幼的祝怀意虽觉得委屈，但是早慧的她也明白母亲是为了赚更多的钱给自己花，所以很少哭闹，即使母亲从不说这些道德绑架的话。
“那姥姥一定很辛苦。”同样每日忙碌的祝天清共情那个时候的姥姥了，更别说当时从商的不易比起现在的她来说更是难上不少。
“是啊，在那边水土不服，你姥姥刚去的那几天基本吃不下饭，回来之后人都瘦了一圈儿。”祝怀意又翻了一页，指着左上角祝明湾把她抱在怀里的照片给女儿看，“这是妈妈过三岁生日的时候照的。”
“您这个头型还挺......”祝天清欲言又止。
“你姥姥也说来着，说我这个头圆圆的像个毛椰子，本来以为她夸我可爱呢，结果下一句话就是——晃荡晃荡都是水。”
母女俩一起笑出声，有些悲伤的气氛突然被中断。
祝怀意笑过后，又指着右上角的照片，“这是妈妈中考完的暑假拍的，你姥姥带我去游乐园玩了好几天。那应该是我学生时代最幸福的一段日子了。”
照片里的祝怀意带着游乐园买的发箍，在镜头前笑得一脸开心，和揽着她的祝明湾同款笑容，连微笑时脸上挤出的褶儿都一样，一看就是亲生的。
“那个时候妈妈就有这个乐园的年卡了吗？”祝天清也被母亲难得的开心感染，好奇地问她。
“对啊，那个暑假我经常去。一位伟大的哲人祝明湾说过，孩子的快乐是无价的，如果能用钱买到自己女儿的快乐，拿这笔生意很划算。”祝天清对曾经温馨的母女记忆愈发记得清楚，心里有些温暖又有些酸楚。
但是照片中那个年纪的祝怀意不知道，当时母亲公司有几笔货款一直没追回。祝明湾压力很大，坏账一堆，哪哪儿都得省，但是女儿15岁的暑假只有一次，她并没有把这个钱克扣掉，也没有和孩子倒苦水，还特意陪她好好玩了几天。
“姥姥很爱您，真好。”祝天清听母亲描述她幸福的童年，也由衷的开心。
“是，你姥姥是一个很开明的人，一直都尊重妈妈，尤其是在那个年代对我的出柜接受良好，算是很超前了。”祝怀意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妈妈，那您是什么时候和姥姥出柜的？”祝天清问道。
“23岁左右吧，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个成熟的成年人，和她出柜应该不会被当成小孩子的玩笑话。就鼓起勇气和她讲了。”祝怀意眼睛微眯，回忆起当年。
“姥姥当时什么反应？”祝天清越听越好奇。
“很平静，就说知道了，她的语气就像问我等下去哪吃饭一样，连我自己都有点惊讶。我还以为要和她经历一番博弈呢。”祝怀意对那一天永远印象深刻，在她出柜后的一段时间，她仍旧有些不放心的“观察”了母亲几天，确定她对自己说的话不是装傻。
不是她小人之心，鉴于当时的环境，还有身边有类似困扰的朋友出柜后的鸡飞狗跳，即使母亲如此开明，可是母亲周围的朋友不一定也一样。人总是要在同龄人的圈子里交流的，时间长了被恐同的同龄人耳濡目染，她会不会心里也觉得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劝自己“低调”，甚至最后还是希望自己再“正常”一点。
好在后面那么多年，母亲证明了自己言行一致。祝怀意万幸自己的担心的确是多余。
“那姥姥真的很酷了。”祝天清听完，下意识地为23岁的母亲松了一口气。母辈们是过过苦日子的，但是她们很少和小辈讲这些。祝天清也不喜欢主动问这些，揭她们的伤疤。祝天清知道姥姥在母亲心里的重要性，幸好她最爱的家人也同样无条件的爱着她。
母女俩难得一起聊了很久，相册从第一页翻到了倒数第二页，隔壁房间的祝年安的游戏也打通关了。
祝怀意不经意间瞥到桌上的时钟，十一点四十五分，翻相册的手停下，“是妈妈不好，都这么晚了，你今天又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赶紧洗澡睡觉吧。“说完祝怀意迟疑了几秒，又开口，”你要是还愿意听，明天我们再聊。”
被母亲提醒，祝天清的疲惫才出现，她打了个哈欠，“当然愿意。您也早点休息，我去看一眼安安就睡。”
祝怀意和女儿说完，去客厅和厨房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忘记拔掉的电器插头，没有忘记关的水龙头，才放心回屋。
祝天清说完去了祝年安房间门口，轻轻敲门。“安安，睡了吗？”
可里面的人太沉迷游戏世界，完全没听到。罢了，祝天清今天心情好，懒得说她，回了房间。
第18章 叛逆不分年龄 独自旅行也是
第二天早上，祝年安洗漱完去客厅倒水，结果看见妈妈坐在水吧那边，她惊讶的瞪大眼睛。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祝天清倒了杯柠檬水往前推了推。
“很晚吗，怎么没叫我？”祝年安拿起那杯柠檬水，喝了一 大口。
“我怎么没叫你啊？我在你房间门口敲门，是你半天不理人。”祝天清笑着仔细观察女儿的黑眼圈。
“那可能是我昨天睡得太沉没听到。”祝年安越说越小声，不敢直视妈妈了。
“这么健康啊，还不到12点就睡了，不是打游戏啊？”祝天清揶揄她。
“当然不是了，我才不熬夜呢！”祝年安一脸心虚，低头喝水。
祝天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算啦，你熬夜不要太狠就可以。再过几天就开学了，最近有没有想吃的餐厅，我们带上姥姥去。”
“当然有！妈妈今天一整天都在家吗？我们今天能不能去？”祝年安眼睛顿时亮了，搂住妈妈给她看自己收藏的店铺。
“今天可以。”祝天清揉揉女儿的头发，语气温柔。
“要是妈咪也在就好了。”祝年安已经快一周没看到妈咪了，最近三天穆知宁连和她视频的时间都没有。
“她这几天是赶不回来了，可能要等你下次周末回来才能看到她了。”祝天清揽着女儿，“选好了吗？吃哪家？”
“好吧。”祝年安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突然抬起头，“那我们叫顾姥姥也去吧？”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那你给顾姥姥打电话问问她吧。”
“你们俩都起得这么早啊，正好，一起吃早饭。”祝怀意开门进来就听到母女俩的说话声，举起手里的纸袋朝她们晃了晃。
“姥姥买了贝果吗？”祝年安赶紧走过去接过袋子，还是烫的。
“嗯，有你最喜欢的口味。我先去洗个手。”祝怀意说完进了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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