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能替亡妻说出原谅，或是两清之类的场面话，她在这里听她说了这么多，仅仅是出于礼貌。
丛盼用纸巾擦干净眼泪，把拿铁喝完，“银行卡密码是我姐生日，谢谢你姐嫂，了了我一桩心事。你一定要多注意身体。”
“你也是。”
丛盼很识趣地率先起身离开了咖啡馆，只留祝怀意在这里静坐。
杯子里的牛奶有些凉了，祝怀意也不打算喝了。
祝怀意是第一次来这里，她不知道的是，22岁的丛望月，就在这里做她的第三份兼职，为了小姨的治疗多攒一些钱，也为了自己以后不至于身无分文。
两位老人就此分别，没有多余的寒暄， 这最后一面的结束有些仓促，但二人都不感到惋惜。
祝怀意转身离开咖啡馆，往家里走去。一到家，孙女就迎了过来。“姥姥，您怎么去了那么久？”
“见到你阿姥的表妹了，也就是你的姨姥姥，说了几句话就耽搁了。”祝怀意和孙女如实说明了，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
“啊？阿姥不是不想看见她们吗？她和您说什么了？”祝年安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姥姥，还不忘扶着她换鞋子。
“所以我也没说太久，赶紧回来了。”祝怀意摆手拒绝了她的搀扶，“姥姥还站得稳，不用这么细致的照顾。”
“我还以为您会问问阿姥以前的事呢？”祖孙俩边往客厅走边说。
“以前的事，她想说的都和我说了，不和我说的，何必问一个外人，我真问了你阿姥才会真不高兴吧。”祝怀意心情复杂，有很多疑问，只盼着妻子今夜能入梦一一告诉她。
祝年安主动包揽了做晚饭的任务，她知道姥姥今天心里乱，很体贴地没缠着老人一直说话，吃完饭收拾碗筷进洗碗机，没让祝怀意沾一点手。
祝怀意乐得做一次闲人，她回书房继续翻阅妻子留下的那本后记。
第4章 一路向北旅行可以把思念都丢在路上吗
祝怀意到晋州的第四天，早上八点，安妮的语音播报在床头柜的小音箱响起，“今日大雪，本计划今天出发的机票预订失败。”
“下雪了，等天气合适了我立马走，你不要生气。”祝怀意用绒布珍惜擦拭亡妻相片的相框，语气透着些心虚。“再说了，我才刚到，我总得稍微休息几天对不对？”
这是晋州的第一场雪，早上七点，外面已经全是白茫茫一片了。
祝怀意在厨房里已经开始忙活上了，一 大盆肉馅，还有一堆薄薄的饺子皮，至少是忙活了一小时的成果。
祝年安听到厨房里的动静，立马跳下床洗漱换衣服。等她出了房间，溜去厨房，看见姥姥沾满了面粉的手，低声问，“姥姥，早上就吃饺子吗？”
祝怀意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慌忙转头，“小安，你过来的时候怎么没有脚步声啊，吓姥姥一跳。”
“是我不好，您没事吧？”祝年安凑近祝怀意，面露担忧。
“还好，姥姥胆子没有那么小。”祝怀意努力掩饰自己的神色不自然，心虚地偏头不看孙女儿。
“姥姥，我帮您包吧。”祝年安挽起袖子，朝里面走了几步。
“不用了，没剩几个，别沾手了。”祝怀意加快手上的动作，把剩下的饺子皮一口气全包完了。
"姥姥，这是不是太多了？我们这几天都要吃饺子吗？"祝年安看着摆满菜板的饺子，开始心算自己要吃几顿才能吃完。
“只有一半是我们俩的，这一半等下煮了，我带去墓园，是要去看你太姥姥的。”祝怀意边说边开火烧水，把饺子拿远了些。
“那我陪您去，我们什么时候去？”祝年安靠在门上，看着煤气灶上的火。
“吃完早饭就去。小安，去对面菜市场买点早饭吧，按你喜欢吃的买就行。”祝怀意洗完手，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有些累了。
“行，我马上就去！”祝年安利索穿好衣服，快步出了门。
大门关上，祝怀意松了口气，看着锅里的水花，慢慢把饺子一个一个揪着放进锅里，享受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望月，当年我们不该要孩子的，要不然我现在就...”祝怀意看着逐渐浮起的饺子，突然心里发苦。但不管心里怎么难受，她还是没忘了煮饺子的流程，开始过凉水。
等祝怀意装好两盒饺子，祝年安拎着油条和包子也回来了。
祝年安在餐桌上放好早点，看着两盒饺子，有些不解，“姥姥，是不是做太多了？一盒不就够了吗？”
“这盒是给墓园管理员的，以后需要你去看望太姥姥的时候，也别忘了给她带，知道吗？”祝怀意正色道。
祝年安乖巧地点头，“那是好久以后的事情了，您也吩咐的太早了。”
祝怀意没说话，把两个饭盒装进袋子，提到门口。
祖孙俩默契地加快了吃早饭的速度，不到十分钟都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吗？”祝怀意看了一眼桌上还剩很多的包子。
祝年安点点头，擦干净嘴巴，就往门口走。“东西我拿就好。”
看着动作利索的孙女，祝怀意心里有些暖意，换好衣服跟在孙女身后一起下了楼。
今天路况不错，人不多，祖孙二人驱车很快就到了墓园。
下车后，祝怀意和孙女人手一盒，祝怀意敲了敲门卫处的窗户，有个身材高大的老人听到动静，立即起身开门。“祝姐，今年这么早就回来了？”
“再晚回来几个月，冷得我出不来了门，可不得早点动身吗？”祝怀意见到熟人，难得有些放松，把盒子递给她。“小安，叫陈奶奶。”
“陈奶奶好。”祝年安听话地打招呼。
“你好你好，小安和天清长得真像。”
“妹子你这腰疼的毛病好点了吗？”祝怀意看她腰间像是绑了东西，问了一句。
“好点了，我闺女给我买了护腰的，还挺管用。”门卫阿姨接过盒子，“谢谢了，要不先进来坐会儿？”
“不了，你忙。我带孙女进去了。”祝怀意和她摆摆手，带着孙女往里走。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墓碑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棉布，把“丛天玉”三个字擦得锃亮。
“妈，我带小安来看你了。”一开口，她就忍不住的鼻子发酸。
祝年安很懂事地帮姥姥打开食盒，在墓碑前摆好饺子。“太姥姥，这是我姥姥一 大早起来给您做的。”
祝怀意在祝年安肩膀拍了拍，“我们小安真懂事。”
“姥姥，我把手机落在车里了，我先下去拿了。”祝年安敏锐地察觉到姥姥情绪不对，委婉地想给老人留出一些空间。
祝怀意含糊着应声，“去吧，看着点路。”
待脚步声逐渐消失，祝怀意的眼泪终于流下。
哭了一场过后，她心情缓和了不少，继续和丛天玉说话。
“望月一直都是急性子，您也知道的。所以这次她先去找您团聚了，把我落下了。”
“她不想我回来的，虽然小陈靠得住，可是我不回来看看您，终究有点不放心。”
祝怀意有点站不动了，坐在台阶上休息一下，可是刚坐下，冰凉的台阶让她受不了，她扶着台阶又缓缓站起来。
“妈，过几天我就要带着小安走了，这是我今年最后一次来看您。”她拿着一块白色的棉布擦拭着墓碑，动作仔细。
“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和您说，我昨天碰到丛盼了，看她的样子，她过得应该也不错，您放心。我没有对她态度不好，但是多余的耐心也没有，请您见谅。”说到这里，祝怀意擦墓碑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要还给您的钱，我没有打算要，但是她一定要我收下，到底都是丛家的孩子，我也不好对她太苛刻。”
“不知道您和望月小姨有说到这个事情没有？她欺负望月的事您肯定也很生气对吧？您是不是骂小姨了？”祝怀意把盒子里的点心拿出来摆到饺子旁边。
“望月生前不知道小姨每年来墓园看您，但是我知道。我不敢告诉她，怕她生气。不过她现在肯定知道了，这么久没在梦里骂我，应该是原谅我了，您说是吧？”祝怀意苦笑，抖了抖棉布上的灰尘。
有只黑猫听到祝怀意这边有说话的动静，慢慢朝这里走过来，在祝怀意裤腿上蹭了一下。
“今天我有给你带吃的，你今天有口福了。”祝怀意在猫咪头上挠了几下。
“妈，我这老腿老胳膊的，站不动了，该走了。明年再回来看您。”祝怀意嘟囔了一句，整理好衣服，离开了墓园。
得知小姨去世后的第三天，丛望月买了回晋州的机票，和如今的祝怀意一样，坐在这里和母亲说话，留下最后几句和小姨有关的话。
“小姨走了，您现在和她见面了么？”
“您肯定很生气吧？但她对我不好也是意料之中，反正我有反击回去。如果您见到小姨，还是别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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