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咖啡机还好用吗?您小心烫着。”祝年安看到咖啡机还是当年阿姥买的那台,没多想就问了出来,等她说完才发现不该提及与阿姥相关的一切,有些心虚地观察着姥姥的表情。
“再住几天姥姥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儿,想不想去滑雪?”祝怀意没接话茬,终于抬起头看孙女。
“太想了,不过这里也有滑雪场,我们不在这里玩吗?”祝年安面露不解。
“每年都回这里滑雪,你也觉得没意思了吧,今年带你换个新地方还不乐意吗?”祝怀意浅笑一声,把剩下的拿铁一口气喝完。
“那咱们去哪儿?”祝年安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姥姥。
“接着往北走,我们先去宁市。你自己再挑几件厚衣服,尤其是厚棉裤。手套和滑雪服就不用我提醒了,后天我们就动身。”祝怀意把剩下的豆渣倒进垃圾桶,就这么交待了之后的行程。
祝怀意看她半天没反应,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怎么?怕和你妈妈交不了差吗?”
祝年安无奈地点点头,揉了揉刚才姥姥弹的地方,“您大冬天的回这么冷的地方,本来我妈妈就担心,宁市比这里还冷,您这个年纪,在太冷的地方对心脑血管不好。”
“那我难得想出去散散心,你就忍心看姥姥在江州闷着发霉吗?”祝怀意故意逗她,拍拍她头顶。“别担心,姥姥就带你玩几天就回来了,再说马上开春了,没那么夸张。”
“再说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说了算,你妈妈不同意也没用。你为难的话,姥姥自己开车去了?”祝怀意盯着孙女的眼睛,语气带着轻松。
“我听姥姥的。”祝年安喝着草莓拿铁,半天咂摸不出甜味。她一整天都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妈妈这件事,晚上,她总算做出了选择,谁辈分大听谁的。
第3章 多年不见的人不一定是故交
等待雪停的这几天对于祝怀意来说格外漫长,她想了很多方法打发时间。
到晋州的第三天,祝怀意五点就醒了,起来张罗早饭午饭,大半天就这么过去了。
饭后她婉拒了孙女陪她出去,自己一个人去楼下散步,掏出一袋事先准备好的种子粮,撒在小麻雀经常出现的地方。
不知怎的,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昨夜梦里的那个公园,这里似乎和梦里的一样,布局,设施都没变。
在她走神的时候,背后突然有人说话。“是姐嫂吗?”
祝怀意转过头,看到说话的人那酷似妻子母亲的下半张脸,她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妻子十几年没见的表妹。
祝怀意懵了几秒,有些迟疑地开口,“是丛盼吗?”
“是我,姐嫂。我差点不敢认你,最近身体还好吧?”丛盼眼睛乱瞟,说话气息都不稳了。
“就老样子。”祝怀意挤不出笑容,僵着脸应着。
“我知道我姐不想看到我和我母亲,所以这么多年我都不敢打扰你们。但是姐嫂,有些东西我一定要交给你。”
祝怀意毫不迟疑地就要开口拒绝,朝和她相反的方向退了一步。
可是丛盼的动作比她还快,嘴里念叨着,“也不知怎么的,正好今天去银行往卡里添了笔钱,回来就碰到姐嫂了,看来是天意。”
丛盼从大衣内丨侧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这是十几年前我表姐没有收下的,姐嫂你就当替孩子收下。我和我母亲亏欠她太多,我知道没资格让表姐原谅我们,但是我也想尽力弥补一些,您就当做个好人。”
“这我不能要,既然你表姐生前都不愿意收下,现在到了地下也不见得就改变主意,我不敢给她做主,你还是拿回去吧。”祝怀意想起昨天梦里妻子幽怨的眼神,生怕自己下去的时候被她骂死,连忙摆手。
“我知道你们不缺钱,不差我这点儿。要不我们找个咖啡馆先坐下,容我说完这钱的来历,姐嫂再拒绝我也不迟?”
“行,那你带路。”祝怀意心虚地应下,但是心里已经后悔了。被妻子看见自己和她最讨厌的一家人说话,今天梦里肯定要说她,如果她还愿意来她梦里的话。
丛盼带着她去了一家咖啡馆,坐在了里面的位置,“姐嫂你喝什么?”
“热牛奶就行。”
两个人默契地都沉默了一分钟,祝怀意看着丛盼的白发,对匆匆岁月的流逝有了实感。第一次见她,也是在晋州。那一年,她们都才二十几岁。
丛盼点点头,用手表碰了碰桌上的NFC,在手表上选好了饮品,“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不耽误你时间。”
祝怀意轻叹一声,“你说吧。”与此同时,她在内心祈祷,妻子千万别看见自己在和谁见面。毕竟妻子现在轻盈的像一阵风,随时能飘到自己身边。
“这钱有一部分是我大姨,也就是表姐母亲当年留下的,她当时已经病入膏肓,把我表姐拜托给我母亲照顾,所以把这笔钱给了我母亲,用于我表姐以后的读书和吃穿。还有一部分,是当年我们家那套老房子,装修和首付大姨都出了不少,还有我母亲住院那几年,表姐也出了不少钱,都是她辛苦打好几份工挣的,按照我母亲记的账目,都还给你们。”丛盼把银行卡放在桌上,手克制不住有些发颤。
两人说话间,服务员就把拿铁和热牛奶端了上来。
“等一下,既然有一部分是给望月花了,那这部分算是剩下的钱?”祝怀意有些听不懂。
“不,当年我大姨给了我母亲多少,我大致按照现在同等价钱的购买力折算,如数归还给你们。”丛盼一脸认真。
“为什么?这笔钱这些年肯定用掉了不少,这我更不能收了,这不是占你们便宜吗?”祝怀意面对从天而降的一笔不知数目的钱,完全高兴不起来。
“当年我大姨去世,我母亲作为她的亲妹妹,替她照顾我表姐本就是应尽的义务。我母亲离世前几年一直念叨着不该要这笔钱,也不该用。虽然当时情况紧急,但是后来怎么说也该还给表姐。“
丛盼忆起往事,突然打开了话匣子,“明明是一家人的。还有一个原因,我想姐嫂应该也听我表姐说过,我母亲对她并不好。她晚年醒悟过来,一直很后悔花了这钱,这些年一直因为这件事愧疚,觉得愧对我大姨临终前的嘱托,所以她临终前要我一定要把这钱还给你们。”丛盼一口气说完,觉得口渴的不行,端起拿铁喝了一大半,然后把银行卡推到祝怀意手边。
“虽说我和你表姐是妻妻,但是在这件事上我就是个局外人,我没有立场收下这笔钱,你知道的,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祝怀意慢慢把卡推了回去。
“姐嫂,当年我表姐对我们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她当时大学毕业本来可以在大城市找一份高薪工作,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可是她还是回來了,把大姨留下的钱拿出来给我母亲治病,还要照顾上学的我,照顾我母亲。”丛盼提起往事红了眼眶,连忙用手挡住眼睛。
“不用你提醒我望月因为你们受了多少罪,我都清楚得很。”祝怀意没忍住,打断了她。
“要真论起来,这点钱都不够,这是我和我母亲欠下的债,姐嫂收了我心里能好受点。真的对不起!”丛盼又执着地把卡推过来。
自己要是真收了,等自己下去和妻子重逢的时候,她就要不好受了。祝怀意腹诽道。
“就算收下,你们造成的伤害也不能撤回。望月选择离开这里,和你们断联,就是不想再和你们有瓜葛,不想看到你们了。至于钱,这点我可以替她说一句,她不需要。”祝怀意记忆里二十几岁时的妻子,眼神里总带着疲惫,初遇妻子的那段记忆在她脑海里逐渐清晰,她心顿时像被刀子一下一下割着。
丛盼看着对面的人,神情突然变得严肃,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表姐。
“是我和我母亲没资格用大姨的钱,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所以才要还给你们。于情于理,你都该收下,求你了姐嫂。”丛盼的声音有些哽咽,顿了顿,又继续说,“你拿了这钱,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不会打扰你和孩子们。”
祝怀意想不出拒绝的新借口,叹气不说话。安妮的消息从手表弹出——“需要我帮你想一个绝对不会被拒绝的理由吗?”
祝怀意把消息划走,没理她。
丛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试图掩饰尴尬,突然手指敲的动作停下,向后靠了靠,语气沉稳了不少。“姐嫂,我表姐应该经常和你说起我们俩的姥姥吧?”
祝怀意抬起头,有些茫然,“你想说什么?”
“要是姥姥知道,我母亲拿着这钱这么多年没还,死后也没让我把事情办妥,姥姥会很伤心的。你能不能看在我们姥姥的份上,收下这笔钱?”
祝怀意被这个理由打动了,她终于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接下了卡。理智上她该宽慰丛盼几句,可是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思忖片刻,只说,“既然我收下了,你以后也别再记挂了。天色不早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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