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的帖子已经置顶一上午了，回复过千。
又有几个小号冒出来，说自己“曾经和纪蘅共事过”，说她“一直有抄袭的习惯”。
假的。
全是假的。
但她没法证明。
沈晴在旁边刷手机，一边刷一边骂。
“这些人有病吧？什么‘共事过’？我和你共事五年，怎么不知道你有抄袭习惯？”
纪蘅没说话。
她想起那个词。
黑羊。
屠夫。
白羊。
那些发帖的人是屠夫。那些跟风骂的人是白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着说。
而那些沉默的人——那些可能知道真相的人——也是白羊。
他们不说话。
他们看着。
和自己无关。
手机亮了。
是宋从鸾的消息。
“中午一起吃饭？”
她回：“不饿。”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
“那我给你带。”
纪蘅看着那行字，没回。
半小时后，宋从鸾推门进来。
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她把饭盒放在纪蘅桌上，打开。
是她喜欢的菜。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汤。
“吃。”她说。
纪蘅看着那些菜。
忽然有点吃不下。
但她还是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宋从鸾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没说话。
吃了几口，纪蘅放下筷子。
“吃不下了。”
宋从鸾看着那个还剩大半的饭盒。
“再吃一点。”
纪蘅摇头。
宋从鸾没再劝。
她把饭盒收起来，放在一边。
然后她伸手，握住纪蘅的手。
那只手很暖。
“纪蘅。”她轻声叫她。
纪蘅看着她。
“不管发生什么，”宋从鸾说，“我都在。”
纪蘅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心痛，有坚定。
还有别的什么。
她没说话。
但她反手握住了那只手。
握得很紧。
---
下午，沈晴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纪蘅问。
沈晴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那个电话，”她说，“是我妈打的。”
纪蘅看着她。
“她看到那个帖子了。”沈晴说，“问我怎么回事。”
纪蘅没说话。
“我跟她解释了。”沈晴说，“她信我。但她说……”
她顿了顿。
“她说，让我离你远点。”
纪蘅看着她。
沈晴的脸涨红了。
“我没理她。”她说，“我跟她说，你是我合伙人，是我朋友，我不会因为你出事就跑。”
纪蘅看着她。
这个平时话痨、大大咧咧的人，此刻眼眶有点红。
“沈晴。”她叫她。
“干嘛？”
“谢谢。”
沈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别过脸去。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
但她的声音有点闷。
---
晚上，群里的消息还在刷。
论坛的帖子已经盖到两千楼。
又有新的“爆料”冒出来。说纪蘅以前的项目也有问题。说她和甲方有不正当关系。说她这个人“本来就有问题”。
纪蘅一条一条看。
那些话越来越离谱。越来越恶毒。
但她一条一条看完了。
看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
看着窗外。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光一盏一盏，很亮。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在村里上学。班上有个女孩，不知道为什么被大家孤立。没有人打她，没有人骂她，但所有人都不跟她说话。她一个人坐最后一排，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
纪蘅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也没跟她说话。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女孩一个人。
后来那个女孩转学了。
她再也没见过她。
现在她想起那个女孩。
想起她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的样子。
想起她低着头走过走廊的样子。
那时候自己是什么？
是白羊。
旁观者。
什么也没做。
现在她成了黑羊。
她忽然明白那个女孩当时是什么感觉。
不是疼。
是空。
是周围全是人，但没有一个人站在你这边。
手机亮了。
是宋从鸾。
“在做什么？”
她回：“看窗外。”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
“看什么？”
“夜景。”
那边没回。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亮了。
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
宋从鸾的声音传出来，比平时轻一点。
“纪蘅，我来找你好不好？”
纪蘅听着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里，有担心，有小心翼翼，有“我想陪你”。
她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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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纪蘅开门。
宋从鸾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米白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给你带的。”她把袋子递过来。
纪蘅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她喜欢的那家店的点心。
“你怎么知道……”她开口。
“上次看你多吃了两块。”宋从鸾说，“猜你喜欢。”
纪蘅看着她。
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
“进来。”她说。
宋从鸾走进来。
她们坐在沙发上。
纪蘅打开袋子，拿出点心，吃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宋从鸾在旁边看着她吃。
“好吃吗？”
“嗯。”
宋从鸾笑了。
那个笑很轻。但纪蘅看见了。
“你怎么过来的？”她问。
“开车。”
“这么晚。”
“嗯。”宋从鸾说，“想过来。”
纪蘅看着她。
看着她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穿着那件大衣，眼睛亮亮的。
“群里那些，”宋从鸾开口，“你别看了。”
纪蘅没说话。
“我知道你看了。”宋从鸾说，“但你越看，他们越得意。”
纪蘅想了想。
“我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
“因为……”纪蘅顿了顿，“我想知道，我能扛多久。”
宋从鸾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握住纪蘅的手。
“不管多久，”她说，“我陪你扛。”
纪蘅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暖。
握得很紧。
她没说话。
但她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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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就这样坐着。
坐了很久。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灭掉。
屋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点心袋子的窸窣声。
宋从鸾靠在沙发上，头微微歪着，眼睛半闭。
她今天也累了一天。
为了自己的事。
纪蘅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轻轻起伏的呼吸。
她忽然想，如果没有她，今天会是什么样？
一个人看那些消息。
一个人吃不下饭。
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窗外。
一个人扛。
她伸出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那个动作很轻。
宋从鸾动了动，没醒。
纪蘅看着她。
看着她睡着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靠过去，把头靠在她肩上。
就这样靠着。
窗外的城市睡了。
只有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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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纪蘅是被手机吵醒的。
不是她的手机。是宋从鸾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她肩上。
宋从鸾也醒了，迷糊着摸手机。
“喂？”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坐直了。
“什么时候？”
那边又说了一会儿。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纪蘅。
“周远的助理打来的。”她说，“周远提前回国了。今天下午到。”
纪蘅看着她。
“他愿意出来说话吗？”
宋从鸾沉默了一下。
“他说……要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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