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出身一般,一路打拼,三十多成为国守,之后本身有才能加上卖女求荣,四十多从地方官到了京官,做了正五位上的大辅。
第122章 神官(上)
秋天, 加开考试的长荣年间第一批进士纷纷进入朝堂,即将和之前的“幸存者”们一起授官。
人人都有上青云之心,自然要祈祷个“好去处”。
有着普度众生、慈悲为怀的巨大观音像的长谷寺, 每年冬天都会迎来顺着宫中法会和新年祈福赶来朝拜的大波香客。由于加开考试的原因,今年还没有等到新年, 这里已经是人满为患、香飘雾绕了。
“请菩萨保佑学生去民部省/藏人寮/鸿胪馆……”
祈祷“上岸”的进士们闭着眼睛念念叨叨, 然后虔诚送上点心鲜花等贡品。
还不忘互相提防, 生怕这些竞争对手得意, 忌惮之心难以掩盖。
这样的事情每次授官前都会上演,长谷寺的僧侣们熟练接过贡品和香油, 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只有许下愿望的当事人知道, 和往年相比, 今年他们还有了一个同样算是香饽饽, 而且目前形势下是真的很香的地方,
——清凉殿,皇后属官。
皇后属官,本是负责整体后妃生活的机构, 逐年演化成为了负责皇后生活起居、礼仪安排、诏书传达、食邑管理、人事任命的专属部门,由最高位的“大夫”负责数十人的团队。虽然实权不多,但排场的确拉满了。
怪不得皇太后当年那么受不了, 从她的角度上,想想桐壶帝可真是……
荣子拿着厚厚的皇后属官职能文书想到。
就算等朱雀登基了以后,皇太后有了更加豪华的皇太后属官团队,可以在藤壶皇后眼前肆无忌惮地耀武扬威, 可是当初那样的愤懑, 即使到了如今马上入土的时候, 也还是没有消除。
“荣子想要谁家的官员来任职呢?”鸣音将头发散下, 束成了和荣子一样的低髻,嘴角噙笑,柔柔注视眼前神游的荣子。
那些沾花惹草的男子口中的“前世因缘”,想来不过是为了骚扰女性脱口而出的孽缘罢了;只有像她和荣子这般,时时刻刻眼中只有对方的背影,才是真正的“前世因缘”啊!
官员啊……
“暂时不急,目前紫姬和姨母都在帮衬我,也做得下去……”
荣子算着阴阳寮占卜新一轮斋院斋宫的日子,若有所思。
“你说,前斋宫贤子,也就是秋好,她会有兴趣吗?”
一位有声望、有人脉、聪明的,女性,她会有兴趣吗?
.
野宫那边的六条已经打包好了行李,带着秋好和神官们交接了工作,之前有些沉静敏感的面庞如今可谓是神采飞扬。她准备根据直觉算个好日子,在新帝的使者迎接下,风风光光回到京城。
用“斋宫德高望重的母亲”的名义,好好洗刷之前因为源氏受到的风言风语!
源氏?
纵然知道他现在已经被那个上蹿下跳的明石姬折腾不轻,但一提起他,六条妃子还是本能地咬牙切齿。于是她又在自家小作坊里回忆当年生魂离体的心情,继续诅咒。
京都坐牢的源氏:不好!这减弱了一段时间的女鬼诅咒,怎么又双叒叕开始了?
好疼!
他疼得满地打滚的样子无人理会,和早年哪怕破了一块油皮都要被嘘寒问暖的情景已然别如天壤了。
如今,爱他的人已经一一离开了:早年尽心尽力为他打点一切、逼朱雀立下誓言的桐壶帝魂魄备受折磨;而视他胜愈亲子的前左大臣,也在探视一次后大哭一场、卧床不起。
被世道冷漠折磨多年的老人,终于在病痛中闭上了眼睛,临终前还喋喋不休,念叨葵姬要好好照顾源氏。
一旁的童言童语不乏疑惑:“源氏就是我的父亲吗?他什么时候能回家?”
回家?
兄长离开后努力撑起家中事务的葵姬用冷傲的脸庞,俯视这个被她更名为“藤原夕雾”的大儿子:
“这是我的家,可不是他的家。”
.
荣子有时候觉得,缘,妙不可言。
不过也可能是孽缘。
前左大臣去世后,这个冬天,皇太后在最憎恨的人之一生活过的桐壶宫殿,撒手人寰。
冬日的桐壶一片萧瑟,和清凉殿前又一年怒放的红梅不同,这里花败草枯,处处凄寒。
此前,荣子正和鸣音在藤壶,与隐姬说笑,和越来越健壮的旺财玩闹。得知皇太后去世的消息,两人换上素服,前往桐壶最后看一眼她,给了这位政敌最后的尊重。
在桐壶,荣子一改刚刚澄澈欢乐的表情,和鸣音的对视中流露出无限伤感。
“皇太后生前前呼后拥、不可一世,死后也不过是一副棺椁。”鸣音替荣子说出了一半心声。
衰草随微风飞舞,轻轻挂在鸣音的发髻上。鸣音伸出微凉的手指摘下那枯黄茅草,不自觉想到了,二十年前弘徽殿闪耀的金银花朵。
“是啊。”荣子的眼睛没有离开皇太后身上的白布。
“姑母生前受尽屈辱责骂,英年早逝后却得到了个帝王亲自操办的豪华葬礼,还有了个更让当时的弘徽殿女御怨恨诅咒的‘同女御封诰’,倒是全了虚假的死后哀荣;而那时候自命不凡的女御、后来的皇太后,能料到如今的孤寂吗?”
当皇太后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想起了谁呢?她看见桐壶更衣了吗?
那一代人的恩恩怨怨,活在世间的小辈们日后更加无从知晓了。
桐壶更衣的苦、弘徽殿女御的怨,就让她们自己解决吧。至少荣子会让人写清她们的名字和故事,让后人知道,她们曾经存在过。
宫中多哭胜虫鸣,胸中数恨何日停?
.
桐壶后殿临近北侧,这个当初桐壶帝为了源氏值宿方便特意重修的宫殿大而宽阔,其中呜呜咽咽的女子哭声传来,更显悲伤。
“皇姐节哀。”鸣音垂眸蹲身,在两位皇太后的公主面前的炭盆上,放了一页经书。
看到这个“忘恩负义”的“弟弟”,不对,是妹妹,在母亲的保护下恣意了三十年终于长大的大公主本想发火,但形势巨变下,她还是用鸣音四五岁就学会的、而她才学会的沉默回应。
这段时日,一向爱吃爱喝管不住嘴、也不听妹妹劝的大公主终于消瘦了下去,以往过于臃肿、有时喘息困难的身体也减轻了不少负担。但是她宁可自己永远减肥失败,也不想母亲离开。
她向鸣音的方向背过身,还不顾温度,用袖子上的布料遮住手,一把把炭盆划拉到自己身前,就这样挡住鸣音的视线。
她不看一眼鸣音,还将鸣音刚刚丢下的几页佛经捏着边角拎出来,不管手上的烫伤,继续沉默地、自顾自地为母后烧经书。
“皇妹……陛下,”这个时候,还是憔悴的三公主忍住悲伤,习以为常招呼鸣音,“皇姐就是那样,请您不要计较她的失礼。若有冒犯之处,我替她给您赔罪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大姐姐任性的时候,她就必须懂事。
尤其是如今,朱雀皇兄病若游丝,母后也离开了……以后,真的没人护着她们了。
刚刚为了和鸣音说话匆忙擦拭的泪水真是太不争气了,怎么就又骤然落下了呢?
三公主内心悲凉。
如果母亲从小也让我试试,我是不是也能……
不想了,没有意义了,皇妹受的苦比我多得多。我们好歹过好未来的日子,让母亲有人供奉吧。
荣子递上一块崭新的带着不合时宜的荷香手帕,三公主勉强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再次轻轻擦泪。
“多谢您……皇后陛下,明石姬。”
“这是迟来的歉意,我为之前四姨母对您的无礼道歉。”
荣子点点头,算是让她心安。
其实在她心中和三公主心里都明白:
那些欺压,皇太后和公主们都心知肚明,但不放在心上;如果不是皇太后、前左大臣等倒台,无数被迫离家的夕颜、无数被抢了路占了道受了伤的平民,永远得不到一句道歉。
三公主依旧在维持身为公主的利益尊严,再想想如今病弱到不仅见不到母后最后一面、甚至连书信都带不来的皇兄,只觉得一阵荒谬:
当初母后和外祖以为家族长盛不衰、纵容家里人横行霸道,表兄弟纵马伤人的事情她都知晓,现在想来,还不是都成了几抔黄土,一单白布?
就像皇兄……母后心心念念能继承皇位、为她的尊荣保驾护航、甚至回光返照的时候还大呼了一声的“朱雀”,却没能飞到母亲的身边。最后为她举办葬礼的,居然还是自己和姐姐,还有一个“敌人”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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