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的心里流下了宽面条泪。
能在这样的宴会上、在众妃和公卿夫人们的面前毫不之前通气,笃定自己许出的优厚条件不会被拒绝的女御当场黑了脸。
直觉告诉她,三公主的意动不是假的,但最后的拒绝必定有桐壶帝的原因。
这么好的贵女……不会要被他赐婚源氏那个小魅魔吧?难道已经成年的葵姬还要等那小魅魔成年吗?
弘徽殿女御努力阻止自己的黑化趋势,想着这时候众人都在,自己不能颠翻桌子打人,于是只能强行甩走那些离谱的想法,颤着手抄起眼前的杯子,战术喝水之后用全身的力量,挤出了一个宛如冤魂索命般的扭曲笑容,把下面的人吓得够呛。
几个小孩子看见似乎身后冒出黑气的女御,也默默放下了蜂蜜杯子静坐。九皇子甚至还用母亲的衣角盖住了自己。
忙着插花上点心的忙碌侍女们想着让皇太子劝一劝女御,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爆炸。不过显然,女御和以往相比的“优秀”表现已经让习惯了收拾烂摊子的她们长舒一口气,在内心默念“阿弥陀佛”了。
弘徽殿的侍女们:我们承受了太多。
祈祷不要面对女御怒火的打工人给女御战术喝光的白瓷杯子填好的新的蜜水,侧身退下的时候,眼神瞄过女御身旁的竹帘,好奇看看没有发出声音的皇太子在干什么。
咦?
皇太子呢?
作者有话说:
注:
1.“公主的待遇”:那时候公主和宗室女如果嫁给了臣子就没有皇族身份了,俸禄排场都没了。所以很多公主要么不结婚,要么嫁给皇族继续保留自己的待遇(比如藤壶女御和她嫁给朱雀的妹妹)。
下嫁也有不同的情况:嫁给无能的臣子、自己也不受宠的话就比较惨(如原著落叶公主);但如果嫁给权臣就也富贵生活;如果受宠的话,皇帝会赐下恩典,即使嫁给臣子自己也有待遇(比如朱雀的三公主)。
2.弘徽殿女御是我不断塑造的一个立体的角色,我在她的形象上很用心。
怎么说呢,在不同角色的眼中,她的形象是不同的。
但是,她对桐壶更衣的伤害是毋庸置疑的。在桐壶生孩子后可能有政治元素(担心源氏对朱雀的冲击),但在更衣刚入宫的时候女御实行的绝对是团体性质的阶级霸凌(可怜的更衣啊,被二十加的女御开始霸凌的时候自己也不过十多岁的年纪)。
人性是有黑有白的,我写出来的角色也不是非黑即白。
不过万恶的根源都是那个见鬼的社会,被放钉子泼大粪日夜诅咒的怎么就不是桐壶帝呢!
第16章 差别(中下)
一分钱一分货,弘徽殿女御准备的餐食确实好吃。
鸭川的香鱼配上难得的细腻白米,还有蜂蜜做馅料的甜蜜豆饼,不仅让公卿贵族的夫人们交口称赞,几个孩子们也吃得肚饱滚圆。
“母妃,咱们下回什么时候来啊?”九皇子小小声问母亲。
承香殿女御无奈地给孩子擦干嘴角的碎屑,不敢露出苦笑。
有母亲庇护的小孩子心思很简单,这个母亲每来一次都要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一句话的弘徽殿,此时成为了他和弟弟心中的糖果屋。
而仅仅比他大一岁的鸣音在喝够蜜水之后,却还记得向上方的弘徽殿女御垂首感谢,同时偷偷将一个不起眼的杯子借着宽大的衣袖伸到身后,让随侍在侧的老乳母尝一尝味道。
所以,为什么三公主要拒绝女儿成为皇后的邀请呢?
是因为皇太子不好,还是因为她们家有了其他的选择?
鸣音懵懵懂懂,却在顺着天赋的本能思考。
而还在压抑发怒冲动的女御笑得宛如破裂的傩戏面具一样越发骇人,诡白而扭曲,她环视着审视着下方,看见了这个向她谢恩的八皇子。
瞬间,已经战术喝到撑得快吐了的女御有了台阶。
“这是宣耀殿的皇子吧?过来,让母后……母妃看看。”
一不小心暴露野心了呢弘徽殿女御。
在丽景殿女御和老乳母担忧的目光中,鸣音咧开嘴角,露出了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公式微笑,乖乖巧巧地在距离女御一臂之远的地方坐下行礼。
即使没人为女御根本不在意的她准备坐席,她也依旧在带有装饰的、不舒服的新换上的竹席上安静地笑。
在弘徽殿女御的眼中,这个下台阶的现成道具可比源氏那个小狐狸精乖巧多了。
瞧瞧,他对我还挺孺慕的呢!
谁能想到,七八岁的孩子,已经先于兄弟姐妹,在宫廷中为自己量身定制了一张温文尔雅的乖巧面具呢?
“吃得好不好?平时喜欢玩什么?就快要进学了吧?哦,已经和宗室们一起提前开始读书了是吗?”
弘徽殿女御状似慈爱地口头关怀这个小皇子的衣食住行,下面以右大臣家的女眷带头,又开始了新的“女御慈爱怜下、有母仪之风”的吹捧。
场面一扫刚刚三公主拒绝女御的时候的凝固寂静,重新其乐融融,仿佛宴会上人人的完美面具从来没有出现过缺口。
鸣音笑着回答女御冗长的“关怀”。由于没有人敢在女御发火之前为她上前准备一个垫子,她的双腿已经被竹席上装饰的贝壳磨得疼痛。但她也依旧挺直身子跪坐,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弘徽殿女御的孩子们能倚仗强势的母亲笑着装哭,而鸣音,只能在偌大的皇宫,怀念着母亲早已逝去的音容,哭着装笑。
“呀,你平时也不怎么来这里,就在弘徽殿走走吧。孩子们总是沉不住气,就像皇太子现在,也还是没长大成家的孩子呢。我的心里也在时时挂念他。”
利用完鸣音、做好“慈母”形象的弘徽殿女御继续用这个乖巧的孩子做筏子,替提前离席的不告而别朱雀圆场。
隔着遥遥的人群,鸣音向老乳母的方向点了点头。
.
“姐姐且去忙吧,我就在这后殿不会乱走的,一会儿就回到前面。”
被一个临时拨出来的忙碌侍女领走、来到弘徽殿后殿的“参观”的鸣音安静的样子,让刚刚成为母亲不久的侍女小头头右卫门心生怜爱。
刚刚,忙碌的她发现了竹席的不妥。可是刚想递上去坐席,女御就已经开始发问了。即使不忍,侍女们也不能打扰女御的表演。
这种事情不说穿的话,人精们也就当做没看见了;但一旦在女御说话的中间打断,给孩子增加坐垫,按照她们长时间侍奉的人对女御的了解,她压抑已久的怒气就真的会喷涌而出了。
而要是女御发火,最后日子不好过的还是她们这群打工牛马。
“您来这里休息吧。”右卫门引鸣音到一个小巧但很雅致、与弘徽殿女御本人风格不太搭配的房间。
果然,侍女姐姐接下来解释:“这是皇太子小时候的次间。女御一直好好保留着皇太子所有的房间的旧貌,即使皇太子现在住在东宫,这里也没有丝毫改变。”
她熟练地从次间的衣柜里翻出了一件虽然款式有些过时,但十分精致、保存完好的衬裤。
“这是皇太子小时候不喜欢、也没穿过的裤子,女御就让我们随意处置了。随着皇太子搬到东宫,这里无人居住,我们就把一些旧物放在了这里,也在好生打理。”
“现在女御也不记得这些皇太子没用过的东西了,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帮您换掉已经有了褶皱的衣裤吧。”
右卫门一番好意:八皇子没到男女大防的年纪,而且宫中的皇子哪个是自己换衣服的?即使是简单方便、可以自我搞定的男童的衣服。
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低能儿。
鸣音:嘿,我还真就会自己换衣服。
“谢谢姐姐的好意,我自己休息更换就好。”鸣音婉拒。
“可是……”右卫门也没想到八皇子会拒绝。
“我可以的,姐姐。”鸣音依旧在笑,却出乎右卫门意料地坚持。
最终,还是右卫门在鸣音的绝不松口中妥协了。
随着她的离开,小小的次间只留下鸣音一人。她挑出与今日的裤子颜色相似的旧衣,准备换上。
从有记忆到现在,她唯一在换衣、沐浴时亲近的人,就是老乳母。
“您一定记住,要学会自己穿衣服,绝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换衣、不能在那些侍女的侍奉下沐浴,不能和弟弟们玩耍的时候衣冠不整、不能被不懂事的孩子扯下衣裤。”
鸣音时时记得老乳母语重心长的话语,尤其是在沐浴的时候,老乳母会难得强势挥退其余侍女,只留下她自己帮鸣音擦洗。伴随着温热的水珠落下的,还有老乳母永远不变的叮嘱。
“不能露在别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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