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在人心月在空,纵使暂暗毋烦忧。”
荣子迅速对答。
即使烦忧之事无穷无尽,在这个只有我和你这个不知名姓的贵族郎君的夏夜,我也希望你和我能够多一些快乐。
“哭完了吗?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在阿丰和竹君的睁大眼睛保护下,荣子拉着哭完之后依旧捏着她的手帕沉默的鸣音跑出了小佛堂,扒拉开侧门旁边的杂草,来到了一道被遮掩住的残破柴门前。
“看啊!”这是荣子昨晚探索地图时新发现的探索点。
鸣音学着跃跃欲试的荣子,头挨着头,趴在了木门破旧的门缝间。
旧到腐朽的门框之外,成群的流萤在野外的夜幕中变成了上下飞舞的星星点点。它们此时不再是贵人团扇下的野趣,而是本就肆意生长的自然生灵,即使没有所谓“风雅”的诗酒相和,也簇拥着野草遍生的池塘中的月轮,舞着自由欢快的生命力。
“真美啊——”鸣音失神赞叹。
“夜来萤光照,辗转到黎明。”(注)
这比内里那些被父皇赏玩的女御公主们偶尔赏玩的星星萤火更加美丽。
“流萤光未灭,乐趣终不消。”
“希望公子之后,想到今天的美丽,能笑一笑。”
会的,怎么不会呢?
腐朽的门框边,鸣音露出了新的笑容。
有了这样的女孩费心让我展颜,我又怎么能拂了你稚嫩却真挚的心意呢?
我今见君明月光,从此良辰不敢忘。
作者有话说:
注:
“无尘清夜和如银月色”改变自苏轼《行香子》:“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夜来萤光照,辗转到黎明。”出自《古今和歌集》:“白日鸣蝉树,终朝不住声。夜来萤光照,辗转到黎明。”
【原创诗歌】
“今夏不知夜何处,宫家有花佛有月。”
鸣音对荣子的话,在遥远的内里有鲜花,在明石的佛像前有月亮。
月亮双关啦,既是月亮,又是荣子。
后半句灵感来源于《更级日记》:“宫家花儿吾家春”。
“佛在人心月在空,纵使暂暗毋烦忧。”
荣子对答和歌。
即使烦忧之事无穷无尽,在这个只有我和你这个不知名姓的贵族郎君的夏夜,我也希望你和我能够多一些快乐。
“流萤光未灭,乐趣终不消。”
荣子对鸣音的美好祝愿。
“我今见君明月光,从此良辰不敢忘。”
如正文所说:在鸣音的心里,荣是第一个撕开她面具的人,让她停止了疲惫的笑容,还逗她开心。
有了这样的女孩费心让她展颜,她又怎么能拂了这稚嫩却真挚的心意呢?
第23章 七夕(上)
如果是按照这个时代的普遍规律,在“未出嫁的贵女应该珍惜名声,不能随便传出名字”的怪谈规则下,荣子可能会得到“萤姬”这样的称呼吧?
但是她既不是京都贵族看得起的“贵女”,也不在乎所谓的“名声”。
所以她没有任何思想包袱,哄完了那个终于不再笑得比哭还难看的小郎君之后,就带着阿丰和竹君偷偷摸摸回到了休息的客房,并对好了口供,防止隐姬次日询问。
而另一位主人公,在和她告别后,恨不得将那满目萤火镌刻在心里。
就好像,那些纷飞的生命驱散了衰草池塘的点点黑暗,也带走了她几乎僵在脸上、在整个童年都不得寸裂的泥塑面具。
“如果殿下还想拜佛的话,小人再为您安排。”
卫门佐不懂为什么自家殿下在休息的白日仍然对前一晚的佛堂念念不忘,几欲前行,复又顾虑住在那一侧的女眷而驻足。
“咱们明日就要启程了,如果殿下想拜佛,就只有今晚了,还是不要留遗憾吧。”
面对能决定自己的生死荣辱的小主人,卫门佐很是殷勤。
再不受宠的皇子,也有比公主大得多的权限。
“说起来,今日正是七月初七呢,也是织女姬和牛郎一年一度相会的日子。”另一个在鸣音面前也算得脸的侍卫兵藤为殿下和卫门佐恭敬递上茶杯。
他本是下级武士出身,虽然有一把力气可是被出身限制,只能帮忙养马。一次偶然,他被看中他“厚重身形”的八皇子给予了选择,从此为鸣音所用,对慧眼识人的殿下俯首帖耳。
这会儿也不过是见缝插针说说话讨殿下和前辈欢心罢了。
已经到了七夕啊,鸣音暗忖。
织女姬本是保佑心灵手巧的神明,这时候也要管其他的感情之事吗?
“七夕的时候,皇姐们会请求弘徽殿女御清理法师诵经的台子,拜月祈祷,也算是难得的自由了。”
“不知道这明石海浪边的神社,是怎么庆祝七夕的呢?”
鸣音的一段话就使得兵藤迅速出门询问,得到的答案却使鸣音愧疚:
“原来是为了我们的到来使得今年织女姬不能在此下凡,实在是罪过啊。”
不知道为什么,鸣音想起了模模糊糊几乎不见的记忆中望月叹息的母亲,想到了昨晚被萤火的微光映照得斑斓美丽的姬君泛着光辉的眼睛。
她们被剥夺了那么多的自由,如今就连这点微薄的快乐,那位姬君也因自己的到来无法享受了吗?
“前朝之前,七夕只在清凉殿做乞巧仪式,贵族们在清凉殿东侧举行宴会、观赏星月,女官局的女官们会缝制精美的唐衣,女御和公主们用五色丝线合股穿过银针,公卿贵族应用诗歌,的确风雅。”鸣音娓娓道来。(注)
而自从那位高贵美丽、也实在温柔体贴的藤壶女御得到圣宠后,她在桐壶帝面前进言,希望天下女子都能有乞巧节日并得到了应允。民间对乞巧仪式的限制也放宽,如今大大小小的神社都能为周边百姓举行仪式,与民同乐了。
民间的女儿们乞求自己有能刺绣裁衣的巧手,日后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男儿们也会和宫里的贵男一样,蹭着这个女孩们的节日希望自己能文思泉涌、妙笔生花。
“父皇的命令,如果因为我这个微薄的皇子的到来而不能好好施行,那反而是我做儿臣的不孝了。”即使这个时候没戴上微笑面具,鸣音也习惯性地继续给自己增加至纯至孝的人设。
宣扬自己的好名声,在实现自己目的的同时对那套“孝感动天”的说法大肆宣扬、让所有人都知道八皇子是一位“忠于父兄”的“好”皇子……
真是为了仅仅做一个辅佐哥哥的“好弟弟”吗?
这时候,已经下意识做出选择的鸣音自己都没想明白。
“就麻烦住持重新稍微布置一下吧,尽量在有限的时间为女子们准备好祈福的针线和供台。”
鸣音放下茶杯:“我亲自去说。”
.
“夫人夫人,所以往年宫中的七夕仪式真的那么热闹吗?”
小芝已经在外面辽阔景色的治愈下不过几天就忘记了感情中的不顺,好奇地缠着隐姬,趁着明石道人和管家不在的时候放肆追问。
隐姬从出行的箱笼中翻出了一件淡鹅黄色的纱衣,轻轻铺展开来准备给不知道为什么昨天衣服刚上身、今天就有了灰尘的荣子:
“我长大之后就来明石这边了,记忆中只在很小的时候被长辈带到宫中参加过几次宴会。那时候啊……”
那时候啊,干练的女官们会在清凉殿外摆好长长的地毯,再用夏日的绿叶精心在地毯上装饰。而在殿内,所有的漆盒古董都被擦拭得闪闪发亮,那样的光彩让如今已过而立之年的隐姬还镌刻于心。
那是缠绕在自己美好梦境多年的梦幻场景,是空气中经年不散的贡品梨桃和香花味道、是绿红白黄紫五色丝线上即使在夜晚也能望见的粼粼金粉、是各宫娘娘们在月色下展示的五彩斑斓的新衣、是贵族公卿七献酒七吟诗七观星的风雅绝伦……
那是明石永远都见不了的场面,那是自己有了再多的财产都没资格复现的浮华。
什么时候,她能再回内里、再看一次小时候魂牵梦萦的皇宫呢?
“这孩子,贵不可言啊……”
隐姬猛然想到了祖母去世前的相面,手中一抖,轻巧的纱衣上方被扯出了一道小小的缺口。
若是她的小月亮是男儿,自然能为官做宰、大展宏图;
可是她是女儿啊,上天怎么就赋予了她聪慧又让她不托生成男儿呢?她要如何才能飞出明石、实现“贵不可言”呢?
“呀,我去拿绣线吧,不然直接丢掉小姐又要说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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