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音觉得,自己已经被皇太后折磨得心理扭曲了,但算计上位者的她,才不会压迫下面的人。就算是那至真至纯的明石姬见到了自己的真面目——神佛开眼,她会原谅我的吧?她还愿意和我一起玩耍吧?
所以,无师自通学会了“想要开窗户,就先嚷嚷掀房顶”的伟大理论的鸣音,先用夸大其词的要求将负责的官员们折腾够呛之后,又对众人表示:“我劝慰了皇太后对大家宽和一些,请大家千万不要透露,这次就按照新的要求准备吧”,直把熬到头秃的可怜的打工牛马们感动得涕泗横流。
年纪轻轻都快要戴上假发的女官们:神明啊,要是八皇子当她们的领导,她们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个多么快乐的小女孩!
而这些年,鸣音算计又施恩的只有她们吗?
当年右大臣那边交给她监视源氏的人手,有的被贵族子弟欺压、有的家中贫困如洗、有的急着拿工钱给家里老人孩子买食物,却被告知“说好的赏钱要等到给砸瓷器的娘娘补完才能发下来”的时候,除了心细如发又有心拉拢的鸣音,还有谁愿意分给权贵看不见的“蝼蚁们”一个眼神,还有谁愿意雪中送炭呢?
皇太后一心盯着在前朝桐壶院庇护下风光得意、靠着一张脸得了个风流名号的源氏,却看不见被她苛待忽视的打工人。她只想见千里之堤,却不想理会在宏伟之下、忙忙碌碌滋养权贵的蚁穴。
那就让鸣音,默默地温暖京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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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公主的着裳仪式无比盛大,皇太后又双叒叕地拂了朱雀的面子,强行在清凉殿为她的宝贝女儿们举行仪式。当天的清凉殿,蝉冠撞日、锦衣盈空、宝珠似月、绣幕如云,其盛大奢华,比之朱雀帝登基,更胜一筹。
皇太后根本没让藤壶皇后参加典礼,将她身边的王女官送来的贺礼看也不看,直接丢了出去;
而考虑到那个桐壶院是公主们的生父,手上还贪权掌握着朝政,皇太后还是捏着鼻子,不得不送去了一张皱巴巴的请柬。
她也根本没让桐壶院作为正宾为公主们系上代表成年的腰带。等礼官宣布到了流程的时候,本来彩排就没到的桐壶院刚想凹个造型上台,就只见年老后越发臃肿的皇太后,用与身形极不符合的速度,像个护崽的母猩猩,“蹭”地一下,一个箭步从朱雀帝身后的竹帘闪现出来,抢过女官手里的腰带,在桐壶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为两个女儿熟练系好。
“真好啊……”不爱读书的皇太后勉强背了几句诗文,转而将两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双手交握。“你们姐妹一定要好好的……”
她浑浊的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水,似欣慰又像悲伤。
如果我早夭的、只有我还记得的二女儿也活了下来,那今天,交叠着的就是三个孩子的手了。
前面热火朝天,后面鸣音也不得空闲。
“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注)
“虽说这是藤壶皇后的贺礼,但就这样随意丢弃……就像她之前毁坏的瓷器,其损失又要让谁承担呢?不过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底层人罢了。”
负责巡逻的鸣音暗想。
古往今来的事情,一首《阿房宫赋》就能说清吗?
她带着现在属于她手下的一众侍卫忙前忙后,在找时机终于能喝一口水的空档,捡到了藤壶皇后被丢弃在草丛里的珍贵贺礼:一对莹润无瑕的玉佩,在被践踏得东歪西倒的草丛中相互依偎。
她捡起了蒙尘美玉,放回了自己的衣襟。
找个机会,物归原主吧。
报时的钟声响起,她想起今早刚收到的明石的礼物,干涸的嗓子似乎流进一抹甘泉。
即使皇太后再多的为难,有了心中的希望,她也无所畏惧。
作者有话说:
注:
1.“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出自杜牧《阿房宫赋》:秦喜爱奢侈,百姓也顾念自己的家业。为什么秦搜刮百姓的财物一分一厘都不放过,挥霍时却像泥沙一样毫不珍惜呢?(来自百科)
2.“以尚侍的身份入宫”:平安早期尚侍单指女官首领;到了后期,也是后妃之一;藤原道长的几个女儿、彰子的妹妹们就是尚侍直接蹦到皇后或太子妃的,感觉这几个职位当时就是她家囊中之物。
3.朱雀的承香殿和藤壶两位女御因争宠关系不好不是私设,原著有过一句话:藤壶去世后,朱雀想让承香殿做藤壶留下的三公主的养母,但承香殿想起两人争宠的时候不愉快的往事,拒绝了,于是朱雀就自己养三公主。
嗯……感受一下人物关系,源氏喜欢的继母藤壶的妹妹是源氏的丈母娘……和源氏的丈母娘争宠的是源氏的亲家(承香殿)……
第69章 祓禊(上)
辉君的日子越发快活了。
鸣音看着信件上逐渐从秀丽变得飘逸、逐渐演变为小狗乱爬的字迹都想笑。
她就这样在宾客随着权势一起逐渐增多的一条院, 在锦绣绫罗堆砌的虚情假意里,顺着对方在明石的生活笑闹。
辉君说,今年的收成很好, 可是附近的地主很坏,不给农户说好的粮食数量。她带着护卫们, 把地主老财的罪状扔给了成天睡觉但不算罪大恶极的橘国守, 好在橘国守也没有推卸责任。她和国守搬出了朝廷律令让地主低头。那时候, 所有的百姓都为她叫好。
她还说, 旧的琵琶被父亲镶金嵌玉,很是笨重、过于花哨;但要是换一把新琵琶的话, 她又舍不得离开陪着长大的老伙伴, 于是和朋友阿珍学习举重, 现在能以一打五;
她又说, 前段时间有农户家养的鸭子生下了可爱的鸭崽,想要感谢她于是送过来了,但是很可惜的是,竹君能撸狗撵鸡, 但是抱着小鸭子就开始打喷嚏,于是在外面神气活现的“明石姬”也只能束手无策、无奈将鸭子送给别的人家。
——“母亲笑着说,也是好事吧, 不然家里的小狗会把鸭子闹得‘鸭犬不宁’”
——“明明庄园里没有小狗啊,为什么母亲会这么说呢?”
——“等以后有机会,我也要养一只小狗。”
哈哈哈,为什么呢?辉君你说为什么呢?
——因为明石庄园早就有了一只快乐自由的小狗啦!
鸣音不顾形象地大咧开嘴巴, 让前来报信的花散里和紫姬都很是诧异。
“殿下是因为咱们家变热闹了开心吗?”
紫姬记得鸣音对她说过的、暂时不能对外人露脸的话, 经常在竹帘后偷看近一年来逐渐增多的宾客, 再回去自己的房间, 用满屋子的心爱人偶摆成宴会的样子过家家。
“我也想看看外面的热闹啊。”
对着见面不多的鸣音,她不会说很多叽叽喳喳的话;可是面对温柔可信的女性长辈花散里,她很是依赖。
潜意识里,比她年长十余岁的、关心她的生活起居的、能和她分享女孩子长大后女孩秘密的“姨母”花散里,已经成为了母亲的代名词。
所以,她完全理解姨母说的话。毕竟,她和姑母皇后相似的脸,一旦被人宣扬,那会引来麻烦的。
一条院那么大的院子,有时候殿下也会带女眷们出去郊游,够她玩耍的了!
“别怕,紫姬。”鸣音今日难得休息。“你的美丽不是错误,只是外面的局势太过危险,让你的面容暂时蛰伏隐藏。”
“等以后,我和你保证,等你着裳的时候,你会大大方方地显露人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摸摸不想在这个逐渐温暖起来的天气、喝热的红豆汤的紫姬垂下的额发:“这次的祓禊很是热闹,皇太后让我负责。紫姬也带好女笠,等我接你出去玩吧。”
紫姬一下子开心了,没有被乳母拘束“笑不露齿、以扇掩面”的她笑出了一口小米牙,不用花散里提醒,“咕嘟咕嘟”地一口闷掉红豆汤。(注)
“没事的。”鸣音用目光安抚担忧的花散里。“您的女御姐姐也想看看这场面呢,姨母也是,大家一起出去走走吧。”
她有把握保护好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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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禊是斋院斋宫上任前的祈福仪式,也是平日大家祷告祈福的好日子。本就是郑重的仪式,因这次即将前往贺茂赴任的,是皇太后的三公主,在皇太后的明示下,这场祓禊尤为热闹。
当天,不仅三公主的车架在出行队伍的最前端,宫中只在皇帝出行时骑马开道的女藏人也被桐壶院破例允许,在三公主乘坐的、只有皇帝才能乘坐的凤辇旁骑着健壮的白马,威风开道。(注)
朝中的公卿们,不管是亲近左大臣还是右大臣的,还是墙头草、抑或是打定主意当个不沾包的,都老老实实地走在三公主的凤辇后为她助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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