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白斯眼中泛泪，云夕却按住她的肩膀，对她说：
“做不到也要做，不许哭。”
白斯回来的事情，狐族上下传得神乎其神，说她被凡人救起，得了功法，现今可出入结界，很多与她同时化身的小狐狸，赶来求艺，还有小辈想拜她为师。
云夕早已看到她身上带着护鸾，可却一直未同她索要，毕竟此时他也非真正的掌事，但若要把狐族交给一个雌狐，还是平日里不学无术，法力平平的白斯，他也难服气。于是他找到红敬。
“红敬，白斯身上有样东西，是我想要的。”
“什么东西？”
“掌事令羽在她身上，那日在丛宛墓前，我看到了。丛严长老在时，我常见令羽，定不会错。但这几日，白斯却不曾带在身上。”
“这确是大事，云夕兄是当之无愧的狐族掌事，我那表妹从前最是懒惰，五百多年才化身，令羽怎能给她？我这就跟她要来。”
“不可，这令羽多半是丛宛死前所托，如此说来，便是传位与她了。你这样去要怎么行？须得她在族人面前，自行让出才是。”
“何须如此麻烦？她也不是能做掌事的料啊！”
“红敬，今时不同往日，现今峰涯除了我骗得些解毒丹可离结界外，只有她白斯可入结界，这便是本事。
何况她拜师学技，此刻已然脱了妖身，是半妖之体。我近身时竟嗅不出她身上的雌狐妖气，现今的白斯，已不是五百年前的小白狐了。”
云夕心思缜密，想要令羽，却不想硬夺，他要寻个主意，名正言顺的得到护鸾。
白斯回来已经几日了，云夕却突然召集狐众，说有要事相议。化身之狐，都跑到峰涯涂悬殿中，等着议事。
白斯被红敬拉来，此时被迫站在最靠前的位置，小狐狸没见过这阵势，有些不知所措。
“红敬哥哥，你做什么？”
“今日为你洗尘，坐到云夕身边去。”
“啊？？”
云夕笑对白斯，转而对众人说道：
“今日，是迎狐族掌事的日子，请白斯掌事，受吾众一拜。”
“这这这！”
白斯从椅子上窜起，赶紧去扶行礼的云夕，众人不知白斯怎成了掌事，这些人多半都是和白斯一起长大的，谁人不知她惰怠的样子，即便现今有点本事，但做掌事却难服众。
白斯虽早知令羽之能，但她从未想过做掌事。这些日子藏着令羽，不过是私心舍不得宝贝，不愿交出去罢了。
“云夕，这是为何？白斯她怎么就成了掌事了？这殿中比她年长有本事的大有人在，现今狐族掌事，我只认你云夕一人。”
“就是，就是。”
“怎么是她？”众人附和。
“我我我，我做不得，云夕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大家稍安，当日狐族遭难，丛严长老将掌事令羽传与丛宛，后丛宛遇难，令羽到了白斯手中。狐众都知道，这令羽在谁手中，狐族就要听命于谁，所以……”
“哪有这样的道理？”
“白斯，现今这狐族一直都是云夕护着，你不在这些日子，狐族上下，大小事情都是云夕安排，你走了半月，回来捡了个便宜掌事，我等不服。”
“不服。”
“众位听我一言，我从未想过要做掌事，这狐族自然是要云夕哥来管。”白斯插言道。
“如此，你将令羽交给云夕便好了。”
“这，好吧。”白斯将藏在袖中的玲珑骰子拿出，护鸾就系在骰子上。这令羽本是暗灰色，经白斯的手扯下后，泛着金光。
“胡闹，你们这是胡闹！白斯，不必如此。”云夕假意来拒。
“本就该是你的，只是我戴了这些日子，舍不得它，现应物归原主。”白斯虽有不舍，却也无可奈何，云夕不再推辞，说道：
“那就谢斯儿了。我定不负你所托，不负狐族所望。”云夕双手来接，白斯将令羽放在云夕手上。
自从允天有了白卓这个儿子后，心情大好。他教白卓如何卜卦，如何换签，如何糊弄人，白卓越听越气。
“你怎能骗人？”
“这世间的事儿，不好说。怎么算骗呢？这摸骨看卦，不过为求事之人送个心安。再说，也不全是假的，一半听天，一半由人。”李允天解释道。
“还是骗人啊！爹，这就是你说的本事？要我去做个坏人？”
“此言差矣，只要心中存善，骗子也不都是坏人。”
第八十三章 安临寻师
白卓虽然聪慧，但也不过是个孩子，随着李允天时间久了，也觉得这样骗钱不伤命，有时还能换来卜卦之人心安，也不都是坏事。这才渐渐听从允天，学了些骗术，跟着卦士做起托来。
白卓一直未忘伊松风之命，所以即便是行程变慢，依然一路向西。每过一处，父子俩总要住上一阵子，李允天摆摊算卦，少则一月多则半年，遇到穷乡就只管赶路，遇到富地，便住上许久，赚些盘缠。
白卓渐渐忘了很多事儿，能记起的只有伊松风和白斯模糊的样子，还要李允天提醒，他才能想起静池二字。
好在松风给他护身的五样法器有何功用，他都熟记于心，口诀也都背得极准。
记得他第一次在李允天面前展示拂尘之力、乾坤捉妖袋之能时，惊得卦士许久动不了下巴。至此李允天又多了一种赚钱的方式，他在前摆摊卜卦，小道士身后施法，不过是将拂尘入云甩出收回，可在凡人眼中，这便是通天之力。
两个人到达安临城时，白卓已经十岁了，李允天觉得这城中人特别有趣，许是因此处近山，偏远之地，轶事极多。
李允天喜欢收集各地奇闻，然后换个地方再讲出来，便成了他的故事。可是此处不同，大多故事与妖魔有关。这日李允天刚刚出摊，身边就蹒跚走来一个说书的老者，他先前讲的蛇狐之战，确是精彩，但不似真的，直到他说：
“那时，我在安临城中，卖着水粉胭脂。这城中忽来了一伙人，说是寻妹而来，在这城中住了一月有余。那时正逢五月五，家家喝雄黄，那伙人竟因酒现了原形，原来都是蛇首人身的妖怪。
那蛇妖并非寻常蛇态，最少的也有双首，最多的有八个蛇头。吓得安临城中，无人敢出门。安临百姓，只好快马去到茅山，请来那修行百年的道士，伊松风……”
父子俩听得正起劲儿时，被伊松风的名字惊住，好久才反应出那是白卓师祖之名。
后面的故事，他们再无心听下去，那老头半实半虚，讲了道长收妖，气势十足，但白卓知道，多半是杜撰的情节，可他口中所诉的松风之貌，让白卓想起了已故的师祖。
老者讲完后，刚离席就被父子拦下。
“拦我做什么？”
“你那书里的伊松风，可真的在此处捉过妖？”李允天问道。
“哦，是想听书，明儿我还来，你再听不迟，谢今日之赏。”
“站住，谁让你走了？”李允天拦下老者，逼他答话。
“你这是做什么？想听书还这么横？”
“老人家，对不住了。我想打听下您口中的松风道长。”白卓拦下李允天，跟老者认了错，继续言道：
“我本是松风门下弟子，茅山三年前遭难，师祖让我来寻我云游在外的师父，他道号靜池，隐在山中。”
“松风道长，现在何处？”老者闻听此言，忙问松风消息。
“我下山时，他将衣钵传于我，已陨于妖族毒火之中。”
“哎呀，道长可惜了。”老者叹息道，他看着小道士身上拂尘与腰间所系捉妖袋，想起松风来，信了小道士所言。老者坐在李允天的摊位前，讲了十年前的旧事。
“此处名为安临，城外二十里便是蝶山青峰，这蝶山之名，由何而来，我并不知。相传蝶山有几座高峰，曾是狐族之地，那妖界不是凡人能入的地方，只有青峰一处，半是妖族山半是人间地。
青峰山下，有许多农户长居，靠青峰山水过活。但入青峰时，要避林中大雾，有人曾入雾中，许是迷了路，也有说被狐妖捉了去，反正都未返还。
十四年前，那山上的狐狸，被蛇群追赶，逃到青峰山下凡人之地，住在那里的农户，为避此患，离了青峰，可不知为何，不过半年时间，山上的雾散了，隐于浓雾之中的山林都显了出来。
有好事儿的人进了密林，发现那里树繁叶茂，曾经入林人的尸骨多被寻到。这几年农户胆子大了入林后越走越远，回来时，说见过一座孤峰，枯树山洞旁立着一碑，名曰靜池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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