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悔，反而庆幸没了束缚，便连夜带着心爱小姐出逃，李允天无一技之长，颠沛流离多日后，小姐先悔了，偷溜回家中，被父母锁起。
其父为其选了一门远亲，李允天知道消息后，闯入小姐府院，那小姐丝毫不念昔日之情。
“你我情轻缘浅，早就该断得干净。”
“你当真要嫁给别人？”
“是，你走吧。”
允天被打出府门，几日后小姐出嫁，李允天跟着车队走了好久，身上衣裳单薄，他又未进水米，终于跟不动，停了下来。
“你嫁得这么远，可会住不习惯，可会想家，可会想我。”
李允天想起往事，浊泪流下，他已很少记起这些。离了小姐，近二十载未再谈情，早就不信什么真心，可今日看到白卓，却觉有些后悔，若早早成家，安稳一些，生个如白卓般机灵的孩子，也是一大幸事。
“你哭了？”白卓看了眼允天，说道。
“没有。白卓，你可想要个师父？”
“我有师父的。”
“那认个爹呢？”
“啊？”
第八十一章 再见云夕
小白卓不知李允天有何打算，歪着脑袋听允天说话：
“嗯，我无儿无女，你现今无依无靠，不如认我做爹，你我也是个伴儿，你觉如何？”
“这？”
“我李允天一身的本事，都可教你，别的不说，糊口度日倒也不难。你不过身上有几件宝贝儿，钱袋里有些金银……”李允天说完这些，突觉失言，白卓却说：
“我知你惦着我身上的法器，骗我许你银两买酒。可是现今我除了你，也无人指靠，不被你骗去，也少不得被别人抢了。所以，才与你走了这一路。
那日我见钱袋从你怀中掉出，我身上法器被你收到背笼，就知你心思，但你心善，或是觉得我人小可怜，这才迟迟没有动手。”小娃娃所言，将李允天说得有些尴尬：
“胡说，哪哪有的事儿？你竟如此猜忌我？当真把我一颗善心糟蹋了。”
“若我说对了，我不怨你。若我看错了，我与你道歉，但是认你做爹，却有些……别扭。”白卓挠了挠头。
“你当真只有六岁？”
“过了这冬，就七岁了。”
“你若认了我这个爹，日后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若你不认，我现在就走。”
白卓未再说话，李允天急了，他不想走，但若白卓不留，他也没脸留下。
“你给个痛快话，再不言语，我真走了。”
李允天气恼，这娃娃铁石心肠，这一月来他早就将白卓看成自己的孩子，对他极为疼惜，现在那白卓却连留自己一句都不肯。李允天开始收拾东西，小白卓这才出声：
“折腾什么，这么晚要去哪里？”
“无需你管。”
“早些睡吧，明儿还赶路呢，爹！”
“赶什么……路！那……行吧。”
红敬说了蛇帝邀众妖族齐上青脉山蚺明宫，讨伐茅山之事，蛇帝说因其捉妖无数，伤及妖族。
“我总觉蛇帝是有意为之，像寻私仇！”
“他就是寻私仇！没想到茅山之难，是因此而成。”
“更可气的是，那云夕竟应了蛇帝，愿听他调遣，我闻听此言，气得独自离了蚺明宫，回了峰涯，正巧遇见你归。”
“哥哥，你如何出入结界？”
“蛇帝给的解毒丹，能保一时法力，不过几日耳。”
“云夕真的，去袭茅山了？”
“这我不知，我回来时，他们尚未行动。斯儿，你怎么如此在意？”
“我师父松风道人，便是茅山的百年道长，死在那一战中，我去茅山寻他时，他已故半年之久。
我竟未想到，伤茅山道人的，竟有我狐族子弟。云夕哥为何会如此，他怎愿听蛇帝之言，他是忘了，我族的深仇了吗？”
“哎，我也不知，我与云夕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我不知为何，他竟会如此做，待他归来，我也想好好问问。”红敬说道。
“那，你可见过，蛇帝的女儿南雨嫣？”
“见过，见过。蛇帝德行有亏，女儿长得漂亮却犯了疯病，说自己不是南雨嫣，是什么蝶儿。每日想着逃出青脉山，还有一回，逃进了我和云夕所住客房。”
“她还是凡人身手模样？”
“对啊，你怎会知道？”
“大战之后，巧合得知。”白斯知道蝶儿未忘昔日之情，心中稍作安慰。
红敬离开后，白斯进了白家狐狸洞，燃起灯烛，这家中竟还是离去时的场景。那床上是白霏为她选的，大哥白葵的旧衣。
此刻冷清的狐狸洞，不见阿姊笑面，母亲也不会端来红果，选出最红最甜的一颗喂给她。
白斯的指甲终于长得够长了，想当初被蝶儿剪去灵甲时她懊恼许久，白斯此刻才发现，蝶儿留给她的东西并不多，只有手腕带着的这染着玲珑血的骰子。
现今她的姐姐，还是蝶儿，那个青峰与她相守的蝶儿。白斯需得尽心修行，熬过这些岁月，她就能救回蝶儿，重新和所爱相守。
这一夜，白斯守在狐狸洞里，和衣而睡，第二日晨起，她去峰涯竹林中，寻蝶心丹所需最后一样东西翠玉竹，竹林深处，她见到丛氏一族的坟冢。
此刻她才记起丛宛，深觉有愧，因姐姐曾是她最在意的一个，现今却将她忘了，若永世不回峰涯，或再难记起。
白斯找到丛宛之墓，坐在墓旁，想起化身前的日子，想起丛宛的话。
“姐姐，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了，我真的喜欢上一个人。可你为何不告诉，喜欢一个人并非什么好事儿。我好疼，想到她就疼，没有她的那几百年我过得也不错，可为何遇见她之后，却觉得自己没了她，就活不下去了。”
白斯抱着竹子，在丛宛坟前坐了很久。此时却有人高声唤她：
“白斯，斯儿，你可在此处？”白斯闻声应道。
“我在！”
白斯顺着声音寻去，看到了一袭银甲的云夕，而云夕看到的却是白斯挂在腰带上的令羽护鸾。
第八十二章 交还令羽
云夕出现后，白斯因茅山之难，对他极为不满，小狐狸开门见山。
“南截空灭茅山之时，你可在？”
“我，我刚回来就听红敬说你归来之事，才知你与茅山渊源。伤了你的恩家，是我无心之错。
那日我听从蛇帝所言，并非刻意讨好，是因现今狐族势微，如何与蛇族抗衡？委曲求全不过缓兵之计，待到狐族再起……”
“再起？几万狐众，六百里峰涯，几近灭族，何时再起？若要等上几万年，十几万年，难道也一直听命蛇族，在仇人身前陪笑吗？”白斯怒道。
“斯儿，你误会云夕了，不要再说了。”
红敬打断了白斯所言，因云夕回蝶山峰涯之后，先去找红敬解释，说自己之所以会听从蛇帝之命，先是因茅山道士确实伤过狐族，在安临城中凡尘三十载，也有下山的小狐，因贪酒现形被松风捉去，他也是为寻仇。
再者，现今想出峰涯还需蛇族的解毒丹，若得蛇族信任，他能出入峰涯，才好寻方法破结界。
红敬心思单纯，觉得云夕能屈能伸，自己反是误会了他，可白斯却不这样想。
“为什么不说？若一路隐忍，我族子孙后世，可还能记得这仇？还能知蝶山从前有五峰，这世上非只有蝶山一处风景？可还能知结界之外，还有天族的神，凡世之人吗？”白斯甩身而去，红敬忙上前拦。
“斯儿！”
“红敬，不要拦她。白斯，你有怨我知道，我又何尝想如此？可狐族现今化身的狐狸不足百只，我们若生嫌隙，这狐族怕是真的再无希望。你想如此吗？”
白斯停住脚步，云夕走上前来，他知道白斯最喜欢丛宛，便对她说：
“你宛儿姐姐在时，最疼你了。若没有这一难，我与她或将定亲。我不恨不怨吗？可斯儿啊，我们这些狐众，这点儿修为，敌不过蛇帝的毒火，如你这般硬拼，狐族就真的灭族了。
只要我们还在，就有希望的。我也想有一日，推开结界，让蝶山五峰狐族各个安居，再无战火，子孙的好日子，得靠我们，现在只能忍。”
“云夕哥，我家只剩我一个了，我如何能忍？”
“红敬，我，还有这些留于峰涯的狐狸，谁人不曾失去亲人。斯儿，你要再狠一些，对仇人狠，对自己也要狠。
对他恨之入骨，亦要带着笑，疼一次就多一分恨，如此下来，大仇得报那天，才算真的痛快，在这之前，所有痛都要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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