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日里就是饮酒看花,买东西,什么营生都不必做。花着你的钱,过得倒逍遥,如此养着他,不如让他唤你一声‘爹’,更合情理。”
“师父,您误会了!他虽爱财,但心地不坏。我六岁下山,无依无靠,是他救下我,一路陪我来到安临。他摆摊养我,对我有再生之恩,我怎么忘恩?”
“既如此,我也不多说什么,你好自为之。”
白斯未再多言,低头继续吃饭。可李允天在她心中已是奸懒之徒,她正盘算着如何教训那老头。
白卓心中却念着:我有一个靠妻养活的赘婿师父,还有个挥金如土,只求享乐的爹。供养这两个,确实不易啊。
用过早膳后,白斯和白卓一起站在院中,白卓问了句:
“师父道号静池,那俗家名字是什么?我知自己随了师父之姓,却不知师父之名,是为不敬。所以徒儿想知道。”
“我叫白……白静池。”
“原师父道号竟与俗名一样!”
“是呀,我生在青宇蝶山,你可知蝶山曾是狐族之地,共有五峰:青峰、宇峰、静池峰、顽阁峰和峰涯顶,我的名字便是因静池而取,师父教我在静池峰修炼,赐我道号静池。”
“原来如此。”
“你可有号?”
“没有,当年师祖说,您是法字辈徒,因您未受戒,所以依山为名。而我应是羽字辈,本该您来取名,或我年十五后自取己号。”
“想不到你竟记得,你还能记起什么?”
“再记不得别的了。只是这些话,师祖常挂嘴边,他最是惦记师父,还有就是要传我的这五样法器,其他的即便说过,我也记不得了。”
白斯看着白卓,那双眼睛生得好看,像极了芸妍,只是这眼里的光更为清亮。白斯又想到伊松风,她拜师之后,师父对她恩重,可她却未及报答。
“卓儿,为师见你一身正气,与你师祖松风道人颇为相似,乾道之名,羽字为首,羽阳道人,你觉得可好?”
“谢师父赐名。”
白卓言道,自己想学功夫本事,白斯虽知凡人不比妖族,若要练成,至少也需十年之限,但喜的是白卓入过静池峰,那些剑法、书谱、心诀这六载早已烂熟于心。如此便省去了背书之时,现今只要教他如何施用即可。
“卓儿做得不错,底子极好。”
“谢师父夸奖,我背这些用了整整三年才熟,好在都记下了。”
“三年?竟要这么久?”
“师父记这些用了多久?”
“三个月。”
“……”
白斯正在院中教白卓练剑,白卓徒有其型,未得其要,白斯总要一一纠正。
“背要直,不可塌肩!”松风教白斯时,动辄打骂,对白卓却严而不狠。但白斯做了师父,行事却像极了松风。她拾起地上木棍,徒弟错了,就抽在他身上。
李允天午时才起,出门时看到白卓挨打,那孩子是他看着长大,从未舍得动过他一根头发,现如今却被刚到此处一天的白斯打了。气着冲上前来:
“这是做什么?”允天挡在白卓身前。
“爹,师父在教我,你别挡着啊。”
“教便教,打人做什么?那棍子抽一下,皮肉就青紫了。”允天心疼地撸起白卓衣袖,看着一道道血痕,更是急了。
“我管你什么道人,打我儿子就不行!”
“我的徒弟,我想怎么教便怎么教,你这个冒牌的爹,倒是多事儿。”
“你说谁呢?”允天拿起白卓放在石桌上的照妖镜,照向白斯,白斯挡住脸面,不多时便现出狐身,雪白的毛色,身后生有三尾。
“我说什么了?他就是妖,儿子收了他。”允天递过捉妖袋,白卓摇头道:
“不可,不能这样对我师父!”
“有何不可,他不是你师父,若他是怎会惧这妖袋?”
白斯露出獠牙,向李允天扑来,白卓为救允天,慌忙抽开袋口,将白斯收入袋中。
“系上,系紧了。”
李允天刚刚吓得坐在地上,此刻才起身。可袋子刚系上,他还来不及说风凉话,一阵风便将尘土刮起,白卓迷了眼,待风静睁眼时,白斯手持捉妖袋,正站在自己身前。
“师师父!”
“你竟要加害师父?”
“徒儿知错了。”白卓慌忙跪地,却寻不见李允天了。
“知错?你当我会怕你的法器?早在静池峰,我便已能驭使,你看看便知。”白斯拿过照妖镜,蹲下身来,照向自己,白卓见那镜中根本未现狐狸,只见白斯俊俏的面容。这一刻才知,刚才师父是故意装作现形,哄骗允天。
“师父,我真的知错了。我爹呢?”
“在这捉妖袋中,不足一个时辰,这凡人便会化作血水。”
“不要,不要啊,师父,卓儿真的知错了,他是我爹,对我有恩,放过他吧。”
“放过?若今日在这袋中的人是我,他可会放过?”
“师父,师父,求您了。”白卓泪已成行,顺着下巴滴落,他跪在白斯身前,扯着白斯衣裳。
“我放他可以,但你要应我,以后听为师之言,专心修行,不可轻信他的话,更不可学他贪饮,善骗,不学无术,你可能应?”
“应,徒儿应下,以后都听师父的。”
“起来吧。”白斯将捉妖袋递与白卓,小道士慌忙将李允天从袋中放出。那近五旬的允天,晕在地上,四肢有灼伤的痕迹,白卓上前叫了许多声爹,也不见人应。
“师父,师父,我爹他为何不醒?”
“死不了,不过是些皮外伤。”
白卓抱着李允天,又唤了好久,允天才微微睁眼,叫道:
“痛煞我也。”
第九十八章 生辰命劫
自进过一次捉妖袋,李允天老实了许多,极少再与静池道长讲话。
白狐已弃了白斯之名,此后自称静池道人。当今之世无人知她女冠,她也觉得扮做男子行事,更方便些。
允天身上的灼伤好了大半,伤药是白静池亲手调制,白卓见允天伤好,更觉自家师父不只拳脚,连医术都了得。
“师父,您既是妖,为何照妖镜照不出您原形,束妖袋也困不住您妖身?”
“为师初来青峰,想化人身需一颗妖族的定身丹。我师父收我为徒时,将我的定身丹毁了,让我靠道法化身,若不成便不能出静池峰。
正因如此,我此刻才能不惧降妖者的符咒,还有你手中的法器。所以我现今是半人半妖,你可知妖与人同处,妖气染了凡身,那人多半会病弱体虚,但如今我身上妖气不存,妖界、人间便能来去自如,可与凡人亲近,亦能归妖族修行。”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静池峰里都是符咒,原真的是为了囚您的。”
“还有人曾说过是囚我?是我师父告诉你的?”
“不是,是我爹。他入静池峰时说,那里囚着狐狸,还说师父或是只妖,那时只当玩笑,不想是真的。”
“哦?那老头倒是会猜,竟知我是狐妖,怪不得是个卦士。”
自此以后,白卓便踏踏实实地跟着静池习武练剑,可御剑之功却久练不成。静池曾回过茅山,荒凉的院门,颓败的庭院,只有几个穿着破旧的道士在此看院,他们皆不识静池。白狐祭拜过伊松风,在他坟前说道:
“师父,我那徒儿是个有出息的,不似我这般顽固不化。我本想带他来见您,但那娃娃倔得很,对着来时大路给您磕头,誓要学成本事,再整茅山,那一日才归来见您,我知这也是您的愿。
徒儿不肖,一直以来,都只为自己,现今是我报恩之时,我定尽心将我所学悉数教于白卓,如您教我一般。”
白卓的医书药理背得通透,方子配得越来越精。剑法进步极快,苍尘也越发趁手,好似助他一般,只是这御剑之术,久久不成。
静池知白卓已尽力用心,如今也舍不得打骂徒弟,加之那李允天平素理都不理白静池,可白卓若被罚了,他还是会冲上来与道长理论,一来二去,做师父的也极少再罚,可白卓却未放松,早起晚睡,反而练得更勤。
转眼间,半月已逝,青峰降雪,白卓也为师父做了冬衣。年前这些日子,静池依旧教徒,允天仍是饮酒,天寒地冻,白卓还是迎寒修行。直至除夕夜,三人坐在一起吃白卓张罗的一桌素菜。两个人互看不顺,好不容易同桌吃饭,话里却是阴阳怪气:
“羽阳的手艺,愈来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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