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怪,到你了,举棋不定是何道理?”
“老头儿,你再叫我老妖怪,我可要跟羽阳借捉妖袋了。”白静池将棋子扔在棋盒里,怒道。
“五百岁,还是妖,叫老妖怪有错吗?”
“在狐族,五百岁刚化人身,怎就是老妖怪了?”
“羡慕,羡慕!我来年可就五十了,到了知天命的年岁,还能陪卓儿最后十年。每日都得惜着过呀。”静池将手中黑子落于棋格,允天有些悲戚之态,静池见此,说了句:
“你这身子这般结实,我看着能过百岁。”
“我的命数我早已知晓,苦不能多陪陪卓儿。”
“又是命理?你还说羽阳有劫,不是也过了?如此说来不能全信。”
“那孩子有天族上仙相助,于我不同啊,有些事儿还是要信命的。”
“你那命理之学颇为深奥,不若传给羽阳,百年后也算留了本事给他。”白斯再落一子。
“你准他学这些?”
“为何不准?既是能用之术,我也想学。”
“好,我便教与我儿。只是这命数能算凡人,算不得妖仙,你便不必学了。”
“小气!不愿教我,我还不喜学它呢!”
“哟,道长,这一盘你又输了!”
“刚才你言语打扰,不算不算!”
“这老妖怪,真是赖皮!”
夕言回到太阳殿后,还是常常打听白斯白卓,人间一百三十载,竟在最后几年,有了难舍之人,他自觉不该,却管不住自己。
“司命,你说卓儿现今,可能独当一面?”
“如他这般用功,应能成事。可万事难料,这凡尘诱惑诸多,不知他可否坚韧其志,不允还有十载之寿,他那师父也总要再归峰涯,剩他一人的日子,他可能耐得住吗?”
“那当如何?”
“可试试他,若他不能断去七情,也难领茅山。”
“如何试呢?”
“司命不才,这些绊子倒是会使,神君且听我说。”
第一百章 动情道士
白静池在青峰的日子,因有白卓和允天陪着,心伤慢慢掩去,只在夜晚躺于床榻之时,会想起蝶儿。
蝶儿手脚冰凉,冬日里总要狐狸捂着,现今没有冰凉的手脚要捂,白狐反倒觉得更清冷了。她不愿提从前,但那骰子日日握在手中,只要无事便会看着它发呆,李允天见白静池总是转着手中的骰子,好奇至极,便问道:
“道长那宝贝儿,我也不知是什么稀罕玩意儿,这玉并非上等,但那玉中染的却是少见的色料,平日看似血,光下见着却泛紫光,想必是个好东西。”
“这是蝶儿送我的,我从未离过身,并非什么稀罕东西,只是于我而言,难以割舍罢了。”
“原来如此。”
自从以后,每见静池如此,李允天便递来酒壶,初时白静池还会拒,饮过几回,竟发现饮酒真的能忘情,便不再推辞。有几次白卓练御剑而归,竟见两人醉在院中,他只能摇头叹道:
“这下可好,日后这青峰有两个贪杯好饮的,可苦了我了。”
白卓为练本事,从春至冬,不停不歇。静池也觉从服金丹开始,这白卓大有长进。
这几年,李允天会在睡前,教白卓紫薇斗数之理,初时白卓并不想学,后觉其中奥妙甚多,命数变化无穷,也痴迷于此,便更用心了。
十载岁月如转瞬间,白静池边教白卓,边修己身。她现今已将通灵术炼至七成,能识人所经之事,亦能借万物之力助己,只差借人之力,便可修成。
白静池已知现今白卓能堪大任,是时候重返茅山了。李允天生辰在即,她想着等允天生辰一过,便可动身。
白卓现今二十有六,身材魁伟,样貌不凡,每次与李允天下山采办,都有妇人立足偷偷打量小道士。
“小子,你若不愿做道士,爹也不拦你,再给你娶两房妻室成家,让我抱上孙子可好?”
“爹,您怎可乱说?明知我不会。”
“是吗?玩笑而已,真是可惜哟!”
白卓本是志坚笃信,奈何身处凡世,难不沾尘。那日,他在安临城中偶遇女子青荷,那姑娘如出尘之莲,白卓见之难忘,现今允天身子不如从前,采买米粮的事情,便由白卓自己来办。
自遇青荷后,这半年来,他下山的次数渐增,那青荷也对他另眼相待,只是白卓这身道袍,让姑娘不敢逾矩。白卓心念青荷,连与静池对剑的时候都心不在焉,几番落剑。
“羽阳,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没有,师父,我今日要去安临买些东西。”
“你昨儿才去的,怎么又要去?”
“呃,爹爹生辰将至,我想买点儿东西送他。”
“那便去吧。”
允天现今身体渐不如从前,白卓只觉他最近犯懒,但白静池却记得十年前允天所言,她虽与李允天性格有异,也不喜他吹牛好饮,可是若真有一日,允天离去,她也定会心痛。
“别喝了!身子都这样了还饮?等你生辰的时候,再喝不迟。”白静池抢走酒壶,喝光了剩下的半壶酒。
“哎哟,你何故抢我酒吃?你可知这是我磨了卓儿多久,他才从安临带回来的。”
“好好养着身子,待你好了,随便喝。”
“我还有几日能饮啊?不如让我痛快。”
“少来,老头你莫说这些。那些运呀命呀什么的,不可全信。”
“算了,你不是凡人,哪知这些?不过,你可发现,近日卓儿有些不同?他这些日子下山的次数越来越多,你可跟去看看,他到底去何处,做些什么。”
“这样说来,好像这孩子,确有什么瞒着你我。”白静池想到白卓匆匆下山时的样子。
白卓来到山下安临城,今日下山较早,街市甚为热闹。他偶见一摊,那摊位上摆着许多骰子,和他师父把玩于手的东西极像。
“这玉器怎么卖?”
“道长,你要买什么?”
“我想要这个。”白卓指了指骰子,那老妇人笑着说:
“这骰子是给心上人的定情物件,你这出家人,许是……”白卓登时红了脸,那妇人见此,笑得更是大声。
“你笑什么?”
“小道士,你可是思凡,有了喜欢的女子?”
“我没有!休得胡言。”
“我在这安临城中摆了三十年摊,能相中此物的大多是求姻缘。你可知骰子里安了一颗红豆,是那‘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见你如此模样,或是有了什么想送的人吧。”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走了。”白卓转身逃开,走时顺了一颗骰子,还将一锭银留在摊上,那妇人将钱收起,笑道:
“还真大方,几文钱的东西,哪值这一锭银,还说自己不是思凡?”
白卓走到一处布摊前,青荷见道士来了,偷偷溜出门去,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城东不远处的河边,并排而坐。
“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爹爹生辰将至,想给他选生辰礼的。”
“哦,可有选好?”
“还未,先来见了你。”
白卓与青荷开始相约,已是半月前的事儿了,那青荷说她现今不见白卓,就茶饭难进,问白卓是何意,白卓未敢应人,只说出:
“我知你是极好的女子,只是我……”
“我想见你,你日后便要常来城中看我,可好?”
“这……”
“你不想见我是吗?那以后你进城来,我就躲得远远地,再不与你相见。”
“不是的。青荷姑娘,我想见,我答应你,会常来看你。”白卓自此得空便来寻青荷,还将自己家中爹爹和师父之名告知青荷,青荷亦是毫无隐瞒,对白卓无所不言。
“白卓,你可是中意于我?”
“我……”
“好啦,不逼你了,等你想许我那日,再同我说。”
青荷喜欢看白卓在她面前无措的样子,那闷葫芦一样的小道士,说不出“喜欢”二字。青荷知他有意,只等他一句话,便愿随他而去。白卓袖中藏着骰子,他想送给青荷,可是刚要掏出骰子,就听有人叫道:
“青荷!青荷你可在此处?”
“白卓,我爹爹找我,改日再叙。”青荷快步而行,白卓些些失望,独自回了青峰。
“羽阳,你自会御剑后,可再未牵过骡车,你可知御剑耗力?被人瞧去也多有不便。”白静池见徒弟归来,对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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