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们没能听到同伴昏迷前的喃喃低语,此刻自然也没留意到寒风中那隐隐约约的花香浮动。于是很快,退开的人也没忍住头脑发昏,接二连三倒了下去。
季舟此时刚走到街尾没一会儿,已经通过老树和风眠花知道了院子里全军覆没的盛况。她挑挑眉也没打算再靠近,毕竟除了院子里守着的人之外,镖局外也不少监视的人。她只是动了动手指,异能无声无息注入到老树身上,冬日枯树霎时焕发生机。
一根新枝悄无声息长了出来,越长越长直到戳破了窗户纸。新生的细嫩枝条还很柔软,穿透窗户深入屋内后,便径自伸向了屋内堆放的几口箱子。
这些箱子显然已经验过货了,箱口的封条和锁都已经被打开,于是树枝轻而易举打开了箱子。
箱子一开,属于硝石硫磺的刺鼻气味霎时散了出来,箱子里则是一包包处理好的黑火药……猜测得到了印证,季舟收回异能,毫不迟疑转身就走。
火药放在哪里都是管制品,尤其现在时候特殊,她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时候有人偷偷往城里运火药针对的是谁——虽然不久前她才因为女帝和老婆闹别扭吃了点小醋,但那不是闹着玩吗。别说她认识昭阳公主了,就算不认识,政变也不是闹着玩的。
季舟当即决定去找小侯爷告密。
可直到她找去靖安侯府,敲开大门后一问才知道,小侯爷受新帝信赖,这些日子一直留在宫中当值,就连过年都没有回过家。
侯府倒是可以往宫里传信,可这样要紧的消息季舟也不敢随便往外说,回头消息传不到尚景明那里还是小时,万一暴露了自己告密,那倒霉的可真就是她和颜姝了。
季舟想了想,干脆还是转道去了皇宫。
……
皇宫里,尚景明正和往常一般守在宣室殿外。
此时宣室殿前殿的灵堂已经撤去了,头七过后先帝的灵柩就被移去了承德殿,之后停灵祭奠也都将在那里进行。直到七七过后,先帝的灵柩才会被送出宫——托先帝在位时间够长的福,他的帝陵早就修缮完毕了,出宫之后也不必再寻地方停灵,直接就能送入帝陵里去。
而此时灵堂被迁走,宣室殿自然也恢复了以往的职能,前殿重新变成了朝臣们的议事之所。只除了高坐主位上的人变成了年轻的嗣皇帝,一切似乎与往日无异。
尚景明守在这里,也只是习惯性的守着心上人罢了,殿中几个重臣你来我往的争执她只听了个一知半解。反正这些事也不必她拿主意,听得久了,甚至还有些犯困。
就在尚景明昏昏欲睡的当口,冬日晴空下,一只白腹黑背的不知名鸟儿忽然跌跌撞撞飞了过来。
尚景明一下就被那鸟吸引了视线,无他,实在是这鸟飞行的样子太过好笑,那跌跌撞撞的模样活像是个喝醉酒的醉汉。她正在心里可惜不能叫昭阳和她一起看热闹,却见那鸟儿像是东张西望一番,最后竟直直冲着她飞了过来。
“啪嗒”一声,那“喝醉酒”的鸟儿直挺挺撞在了她的盔甲上,然后昏死一般掉了下去。
尚景明下意识伸手接住了,暖呼呼的小鸟握在手里还有些蓬松,她颇觉新奇的张开手正要看看这鸟是怎么回事,就见小鸟两脚朝天正对着她。而在那细细小小的鸟腿上,居然还绑着张小纸条。
小侯爷:“???”
见过飞鸽传书的,也见过飞鹰传书的,可这送信的鸟是不是太小了些?!
此时的尚景明完全没想过,这鸟送信的对象会是自己。她无语过后第一时间生出了警惕,怀疑是宫中有人和宫外传递消息,密谋对新君不利。
可等她解下那小小字条打开来一看,顿时无语了。只见那食指长的小纸条上只写着几个字:“出宫,有事找你。”落款是一只简笔小船。
这落款顿时就让小侯爷想到了季舟,而驱使小鸟送信这种事放在季舟身上,她竟也不觉得意外。
自从回到京城,不,自从她们相识,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尚景明在求助,这还是季舟第一次主动有事找她,甚至想方设法送了消息入宫。
尚景明当即捏起纸条就上了心,正好这时宣室殿内的议事告一段落,几个朝臣陆陆续续往外走。她想了想就准备进去告个假出宫一趟,结果刚走到殿门口,迎面正好遇见大将军舅舅。尚景明都没来得及跟舅舅打声招呼,就被对方扯着盔甲直接拉到了一旁。
小侯爷硬生生被拖到了角落,一脸懵:“舅舅你拉我做什么?”
大将军恨铁不成钢似的瞪了她一眼:“收敛,收敛一点懂不懂?”
尚景明没太懂,只觉得从前沉默寡言的舅舅,最近看她的眼神总是怪怪的。但她也算识时务,即便不太懂也还是乖乖点了点头:“知道了舅舅,我会注意的。”
大将军哪里看不出她的敷衍,可又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他欲言又止好一会儿,直到其余议事的朝臣都已经走远,这才点了点尚景明,转身离开。
尚景明越发茫然起来,可等舅舅走远之后,她还是迅速溜进了宣室殿。
昭阳正坐在御案后处理文书,听到尚景明靠近的脚步声头也没抬:“我后颈有点酸,你帮我捏捏。”
尚景明一听这话顿时忘了正事,绕到昭阳身后就替她揉捏起来。她力气不算小,但手法很轻,没一会儿便将手下僵硬的肌肉揉散了,也没耽误昭阳的正事。
直到昭阳喊了停,继续一边看奏疏一边问她:“进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尚景明这才想起一开始的目的,她也不瞒着昭阳,直接将那纸条拿了出来:“好像是季舟给我传信,让我出宫一趟。具体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
季舟这个名字昭阳还记得,但最近几月发生的事太多,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也变得遥远起来。可她还是第一时间抓住了重点,终于舍得抬头看向尚景明:“这里是皇宫,她怎么传信进来的?”
尚景明摸了摸鼻子,犹豫片刻,又把飞鸟传信的事说了一遍:“那鸟儿撞晕了,正被我放在外面呢,要不我拿进来给你看看?”
昭阳没让她出去,略一偏头,旁侧便有宫人会意去寻。
不多时,还昏着的鸟儿就被宫人拿了进来,昭阳抬眼看了看,也没看出这鸟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倒是尚景明想得不错,这么小的鸟其实根本不适合用来传信。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只鸟,季舟这个“能人异士”再次入了新君的眼。
昭阳没追究往宫中传信的事,反而同意了尚景明的请求:“行了,你出宫见见她吧,别耽误太久。”
第119章 逃荒的第一百一十九天
尚景明急匆匆跑出宫门时,距离她收到信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
宫门附近区域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也算是禁区,小侯爷出了宫门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季舟也不奇怪。她都已经做好去对方家里找人的准备了,结果远远就瞧见季舟从一棵大树后绕了出来。
她连忙跑了过去,有些歉意道:“有些事耽误了会儿,抱歉让你久等了。”
小侯爷例来如此,从来都将彼此放在同等的位置结交,这也是季舟能和她成为朋友最重要的原因之一。眼下她一道歉,季舟便也散了久等的不悦,直截了当说道:“我好像发现了一处反贼,你要不要带上人马跟我去把人抓回来?”
尚景明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了下:“啊?”
季舟看看天色,已经半下午了,她说好要回家陪老婆吃完饭的,便一点都不想食言。于是三言两语便将威远镖局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说道:“我查探过了,镖局托运的就是火药。现在这当口往京城运火药,还杀人灭口,为的能是什么?”
尚景明听完一个激灵,也立刻想到了——宫中朝中如今看着还算平静,但那也只是表面的,实际上的暗流涌动不过是被禁军的武力威慑镇压罢了。
而火药的杀伤力不言自明。几箱子火药自然不足以对付数千禁军,但炸死一个人却是足够了。她甚至能想到一个绝佳的动手机会,那便是不久之后的登基大典。彼时禁军巡守必定是最严的,但也是昭阳难得独自露面的机会,若是将火药安置在祭天的高台上……
尚景明想着想着便只觉一阵胆寒,她立刻一把抓住了季舟的手臂:“你说的威远镖局在哪里?我这就带人去将他们剿灭了!”
季舟正急着回家呢,闻言当然一点不耽搁的报出了地址。
尚景明仔细记下,然后急匆匆转头就跑:“季舟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调兵。”
季舟:“……”地址都告诉你了,就不能放我回家吃饭吗?我老婆还在等我呢!
可惜尚景明跑太快,季舟没来得及抓住她,也没有放朋友鸽子的习惯。她无奈只能重新回到树下,一边靠着大树等人,一边盘算着回去晚了该怎么跟老婆交代。
另一边,尚景明入宫之后想要调兵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如今正是敏感时节,哪怕她和昭阳的关系非同寻常,但要擅自调兵也是挑拨对方的敏感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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