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礼笑。
她就喜欢秦槐槿在身边絮絮叨叨的样子,旁人眼里的“小哑巴”,却是她眼里的“小话唠”。这种反差感,只有她能够看到,她感觉自己在被偏爱,让她觉得自己一直都可以在空中飘着。
“而且顾老师那么瘦一个人,居然还有肌肉和马甲线,很神奇。”秦槐槿感叹道。
纪云礼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之前看到过的顾老师,每个地方都捂得严严实实的,板板正正的模样。所以这个小狗崽子是在哪里看到人家的肌肉和马甲线的?
不老实。
她用大拇指轻轻地按了按秦槐槿的手,默默地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哼,明明她也有的。
这次,她们是要一起回家去过年的。
回老家。
平日里,都是李梳柳、秦槐槿和她住在城里的那个房子里,而李梳柳的父母则是住乡下的旧宅子里,毕竟年纪大了,她们喜欢清净。
李父在院子里种了好多的花,开辟了一小荒地用来种菜,整得跟开心农场似的。
李母平日里就爱拍点儿照片画点儿画,所以花了很多普通却又漂亮的花花草草。
日子清闲,乐得自在。
纪云礼在荣城的工作完成,给员工们发了年终奖和红包让她们好好回去过个年,开年了再卯足了劲儿加油干。秦槐槿的学习也暂时告一段落,随后,她们在繁城相遇了。
回到从小长到大的繁城,她们再一次紧紧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李梳柳早就回老家了,在老家也是搓麻将搓得不亦乐乎。
秦槐槿就没有见过像李梳柳那么爱搓麻将的人。
“你从小跟着我妈,就没有学着搓麻将啊?到时候你、我妈、外公外婆,四个人刚好凑一桌。”
“那你干嘛?”
“我负责给你加油助威。”
“谢谢你。”纪云礼实话实说,“但是我不爱搓麻将。我比较喜欢玩儿魔方。”
车子驶入繁城乡下的小路时,年味儿便扑面而来。
道路两旁的农家小院都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串串彩灯缠绕着院墙树枝,风吹过,灯影轻轻摇晃。
家家户户门前都贴着崭新的春联,巷子里随处能听见邻里闲谈的笑语、孩童嬉闹的声响,偶尔还有零星的爆竹脆响炸开,热闹鲜活,褪去了城市的清冷,满是烟火暖意。
城里面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但是在这种地方,倒是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冬日的阳光温温柔柔洒下来,落在田埂与屋瓦上,轻薄的暖意。
腊月二十五,三人收拾妥当,便结伴往镇上的老街置办年货。
李梳柳走在最前头,一身宽松的家常衣裳,步履轻快,眉眼间都是闲下来的松弛惬意,嘴里还哼着老旧的新年小调,显然是彻底沉浸在回老家过年的闲适里。
不用开会,不用改作业,不用面对那帮烦人的小兔崽子,李梳柳整个人简直是如鱼得水,心花怒放的。
秦槐槿半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始终牢牢牵着纪云礼的手。
两人十指紧扣,体温紧紧相融,步履缓缓,落在热闹的人群之后。
好喜欢纪云礼。
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像纪云礼这般完美的人。
秦槐槿像是又吃到了纪云礼揣在口袋里的蜜糖,嘴里和心里都美滋滋的。
镇上的老街人声鼎沸,摊贩沿街摆满了年货,红彤彤的糖果、成串的腊肠腊肉、新鲜的果蔬、喜庆的福字窗花琳琅满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居然都已经好几年没有跟纪云礼一起过年了。
纪云礼独自一个人在荣城的日子里,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有点难过。
“阿槿,人都这么大了还喜欢缠着你小姨啊?”李梳柳回过头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人,不禁打趣道。
秦槐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啦,她可是我的女……”
话音刚落,她骤然顿住。
“咳咳。”纪云礼咳了两声,面部有些不自然。
秦槐槿耳尖飞快泛起薄红,连忙堪堪收住话头,稍稍掩饰,一本正经地补充:“对啊,她可是我小姨。我从小不是就最喜欢她了吗?这么多人,我不是怕她走丢了吗?到时候,你没有了妹妹,我没有了小姨,这个世界上,该多出两个多么命苦的可怜人。你忍心吗?”
这小狗崽子,又开始胡诌了。
她垂着眸,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被掌心牵着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秦槐槿的手背。
曾经在小小童年世界里暗度陈仓的人,如今在大人世界里纵容着暧昧横生。
“那怎么不见你来牵着妈妈?”
秦槐槿眨了眨眼,理直气壮:“怕你搓麻将的手满是茧子硌到我。”
这话一出,李梳柳瞬间无语,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笑着啐道:“去你的。”
老街的年货置办得满满当当,三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年味物件,红纸包裹的糖果、熏得油亮的腊肉、新鲜的配菜、崭新的福字春联沉甸甸坠在手里。
李梳柳这下满意了,因为小狗崽子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压根儿牵不到纪云礼了。
叫她厚此薄彼。
哼。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折返农家小院,推门便是满院草木清息,混着冬日晚风的凉意,冲淡了街市带回的喧嚣。
回到家中,几人分工忙活晚餐,厨房里烟火升腾,铁锅翻炒的滋滋声、碗筷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
外公外婆开始做自己最拿手的家常菜,毕竟李梳柳虽然会做菜,但是只能说是能吃而已,距离好吃还有一定的距离。
乡间的夜晚来得早,天色彻底沉落后,远近村落的灯笼次第亮起,点点暖光缀在夜色里,温柔又治愈。一顿热气腾腾的家常晚餐落肚,浑身都浸着松弛的暖意。
两个老年人年纪大了不愿意怎么走动,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眯着眼睛,李梳柳昨天搓麻将搓多了如今吃饱了懒得动弹,窝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消食,院子里安安静静,只剩晚风拂过花枝的轻响。
秦槐槿牵住纪云礼的手,晃了晃十指相扣的掌心,软声提议:“小姨,我们出去走走消消食吧。”
乡间的夜干净又温柔,没有城市的霓虹喧嚣,墨色夜空缀着细碎星光,晚风微凉,扫去了饭后的燥热。
脚下是平整的乡间小路,两旁农家灯火星星点点,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安静得只剩彼此交叠的脚步声和轻柔的呼吸声。
“我记得小的时候,月亮要更亮一些,夜里也是亮堂堂的。如今倒是没那么亮了。”秦槐槿说道,“但是小姨,你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阿槿,怎么油嘴滑舌的。”
“因为吃了腊肉。”
秦槐槿笑。
纪云礼也笑:“好吧。”
第59章 惦记
慢悠悠逛了半个多小时,夜色渐深,寒气稍稍加重,两人才并肩折返小院。
“我们回去吧小姨,太冷了对身体不好。”
“好。”
洗漱完毕后,房间里暖灯柔和,被褥铺得柔软蓬松。
乡下的房间安静质朴,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响。
褪去厚重的冬日外套,两人并肩躺进同一个被窝里,薄薄的贴身衣料贴合肌肤,温热的体温隔着方寸被褥紧紧相依。被窝里暖融融的,裹挟着彼此熟悉的气息,安稳又缱绻。
暖光落在纪云礼白皙的侧脸,长睫垂落浅浅的阴影,清冷的骨相里裹着温润的皮肉,看着看着叫秦槐槿迷了眼睛,心底涌上来无尽的贪恋。
她的脚,轻轻地勾住了纪云礼的小腿。
一下,又一下。
纪云礼瞬间便感知到了那细微的触碰。
她轻轻偏过头去,眸光柔和似水,低低开口,嗓音缱绻温软,落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勾人:“槐槐。”
尾音轻轻上扬,显得慵懒。
“你之前挂电话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么叫我的。”
她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秦槐槿的耳畔,肌肤相贴的温度愈发滚烫:“那我是怎么叫的?”
“反正你当时比这个还多了两个字。”秦槐槿用手指去勾她的衣服,“你这么记仇的人,记性一定很好,不可能就这么忘记了。”
“多了什么?我怎么不记得?哎呀,年纪大了,记性不大好。”
“纪云礼。”秦槐槿有些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用脚再次勾了勾她的小腿,“你故意的是不是?”
“多了……”纪云礼靠近她的耳朵,鼻尖触碰皮肤,“老婆?”
秦槐槿心口骤然一痒,被这声温柔的轻唤撩得浑身发烫,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勾着衣服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气。
“我就说你知道的呀,你总是这么逗我。”
秦槐槿的心突突直跳,语气软乎乎的,就像盖在她们身上的温软的被褥,将她毫无阻隔地包裹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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