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哟,她都三十岁的人了,事业有成,独当一面的,你还拿人家当小孩子疼啊?”
“这话说的,再大不也是我妹吗?总不能长大了就不认我这个老姐姐了是吧?我倒是希望她赶紧给我找个妹夫回来呢。”
满屋都是轻松的调笑声。
发问的女人点点头,顺势接话,缓缓道出细节:“就是……我看见你家槐槿跟一个女人并肩走在一起,两个人看着格外亲近。”
“那应该是她朋友吧,华华,孟其华,那孩子初中的时候来我们家里玩儿过,剃了个寸头,我印象还挺深的,蛮酷的一个小孩儿。”
李梳柳记得很清楚,不仅是因为孟其华性格开朗大方,跟秦槐槿的内敛一点儿都不一样,还是因为那寸头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在繁城一中里说起寸头女生,基本都知道是三班那个叫孟其华的。
不得不说,孟其华这番“营销”还挺出色。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去整寸头。莫不是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
那女人立马反驳,摇了摇头:“那应该不是,不是寸头,我记得挺清楚的,是一个卷头发的女人,打扮得精致漂亮,身形高挑的,像有一米八似的。”
这话落定,桌边的闲谈声稍稍淡了几分。李梳柳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微微沉吟,难道是小礼么?秦槐槿在荣城也没有什么相熟的人,何况云荣两城离得也不近,除了纪云礼,她想不出来还有谁可以让秦槐槿跑到荣城去。
纪云礼在荣城工作,秦槐槿打小就跟她最要好,去荣城找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上次纪云礼回来的时候,便是换了一头慵懒精致的大波浪卷发,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愈发成熟稳重,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想通此处,李梳柳眼底的疑虑尽数散去,重新漾开温和笑意,语气轻松释然:“那我就知道了,估计就是阿槿趁着空闲,去荣城找小礼玩儿去了吧。我之前还打趣呢,叫她一天别缠着她小姨,免得耽误人家工作谈恋爱什么的。”
身旁有人好奇搭话:“她们俩感情这么好?隔得这么远,还总来回奔赴见面。”
“对啊。”李梳柳颔首,眉眼间满是欣慰与笃定,语气真切,“她们俩打小一起长大,从小就亲厚,向来如此,我还说呢,我家阿槿这是有了小姨不要妈妈。”
可方才说话的中年女人,却慢慢敛去了脸上的闲谈笑意,神色微妙地顿了顿。
她握着麻将牌的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两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周遭嘈杂的牌声,一字一句,轻轻砸了出来:“可是……一般关系再好,也不会在外面亲嘴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牌桌上的喧闹骤然一空。
方才还此起彼伏的搓牌声、说笑打趣声尽数停歇,吊扇转动的风声格外清晰。
空气瞬间凝滞。
女人看着骤然安静的众人,再次笃定补了一句,字字清晰:“我亲眼看到的,错不了,她俩抱在一起亲的,还亲了挺久的。”
隔壁桌传来的喧闹隔着墙壁遥遥飘过来,反倒衬得这一方牌桌死寂得厉害。
李梳柳捏着麻将的手指猛地一僵,脸上那副从容温和的笑意,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她怔怔望着对面的妇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耳旁嗡嗡作响。
小礼跟阿槿在外面亲嘴?
怎么可能呢?
虽然她俩平日里也会搂搂抱抱的,但是都是女生抱一下也没什么吧?但是怎么跟亲嘴扯上关系了?
明明话都听懂了,但是怎么就感觉那么奇怪呢。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那妇人点点头,神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我真没看错。就在电影院门口的那个沙发上,旁边人来人往的,她们俩就坐在一起,最开始还是一起看同一个手机。我心想这不是梳柳家里的那个小孩儿阿槿嘛,遇到了也算是种缘分,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的,结果看着看着那高个子卷发的女人凑过去,捧着她的脸,慢慢地就跟槐槿亲上了。”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李梳柳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出一点儿对方在撒谎的迹象。
然而,没有。
对方也没有理由拿这件事来骗自己。
“会不会是看错了?兴许就是两个人凑得近说话呢?”旁边一位牌友小声地打圆场。
“不会,我看了半天,就是在亲嘴。亲完之后槐槿就把脑袋埋人家怀里去了,那个女人在用手摸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李梳柳的心口往下沉了沉。
秦槐槿性子软,从小就黏纪云礼;纪云礼比槐槿大上七岁,向来沉稳,事事都护着她。从小到大,她们是亲近的,是相依的,她一直都只当是姨侄情分。
李梳柳缓缓呼出一口气,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只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麻将的纹路,面上看不出太大的情绪,可眼底已经蒙上一层沉沉的思虑。
“这事……当真?”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槿真的在外面跟一个女人亲嘴?”
“千真万确。”妇人叹了口气,“我本来也不想多嘴的,反正也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可今天看到了你,我又突然想起来了,才顺口提一句。梳柳,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如果槐槿真的喜欢女的,这事儿就不符合常理。哪里有女人和女人在一起的,都没有那个东西怎么传宗接代?”
周遭的议论声零零碎碎响起来,有人小声嘀咕,有人面露唏嘘。
李梳柳没有接话,默默把手里的牌推倒在桌面上,牌面哗啦一声散开。
“突然没兴致了。不打了。”
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面走,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回家的一路脑子都是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纪云礼跟秦槐槿接吻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看着两个孩子长大,她将纪云礼看作最亲的妹妹,而秦槐槿是她怀胎十月掉下来的肉,同她一脉相承。在她的心里,她们这辈子都是家人。
门外傍晚的晚风扑在脸上,带着街头夜市的烟火气息。
她站在街边,手里还攥着手机,指尖悬在拨号界面,却迟迟按不下去。
她该怎么说?
也许真的是人家看错了呢?
也许那个人只是长得像秦槐槿而已,也许跟秦槐槿亲吻的那个女人并不是纪云礼。
路,变得长了些。
平常顺畅的道路,突然之间变得很是曲折。坑坑洼洼的,有些硌脚。
第76章 试探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到家的。
李梳柳回到家,把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才觉得那些窸窸窣窣的却又极度刺耳的追着她跑的声音消停了一些。
总感觉有好多双眼睛在盯着她瞧,带着嗤笑。
“这女的自己被婚内出轨就算了,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女儿还是个同性恋。”
“一家总共有五口人,还出了两个同性恋,真是够厉害的。”
“替别人家养孩子的后果,就是连自己家孩子都留不住。”
“养出个小白眼儿狼。”
李梳柳甩了甩脑袋,换掉那双沉重的鞋子,将这些声音甩了出去。
她坐到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皱着眉头抽着。
纪云礼不喜欢她身上的烟味,但是纪云礼自己偶尔也会抽烟。
她的脑袋,一片混乱。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秦槐槿呢?
如果跟秦槐槿抱在一起接吻的那个人真的是纪云礼呢?
那她该怎么办?
被撞见亲嘴都是上个月的事情了,那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纪云礼跟秦槐槿又发展到了哪一步?
两个女人也是可以睡觉的吧?
李梳柳之前在课堂上收缴过学生带的小说,有两三本还是百合小说,她休息的时候闲来无事翻了几页,却没想到居然还是未删减的版本,过程写得清清楚楚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淘来的。
上面写道是用嘴或者是用手,会戴指套,有的时候也会借助一些小玩具。
李梳柳突然想到在老家过年那会儿纪云礼跟秦槐槿每天夜里都睡在一起的,她那时候只当是两个人很久不见了,需要睡在一起多说说话,因此也没有在意。一想到两个女人也可以做那种事情,她脑海里不禁漫出来一个想法,不会两个人早就已经那啥了吧?
如果今天在牌局上听到的是真的,两人在外面都可以那么泰然自若地亲嘴了,私底下保不准进行了更亲密的行为。虽然两个人现在已经一个23岁一个30岁了,情到深处发生关系也是无可厚非,但是就感觉浑身刺挠得慌。
所以她俩到底谁是上面那个?
一根烟抽完,李梳柳紧接着又点燃了一根。
她拍了拍脑袋。
李梳柳啊李梳柳,你一天天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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