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回神的时候, 她问耐心到了极限，正准备来掀被子的人：“这是哪？”
“今年什么年，几月几日了？”
“女士你是什么身份？”
“有没有镜子？”
记忆对接上之前，她被公司辞退, 下班的路上雨天路滑，骑车摔了一跤。
磕得很疼，疼到躺在泥泞的路面闭上了眼睛。
她休息时间居家较多，因此有一定观影经验。
要么现在正做梦, 要么就是穿越了。
她要照镜子, 是想看看，自己是整个人穿了过来, 还是魂穿过来。
第一时间确认, 这样方便后面编故事。
但是连问了几个问题, 她就知道不好。
眼前的女人果然没有回答的意思，凝眸看了她一会，倏然收起凌厉面容，弯起凤眼，矜贵地笑了几声。
用时新一点的形容词，笑声很老钱。
笑完，她优雅地坐在床边，在甘浔膝盖附近的位置，离甘浔一臂距离，侧身盯过来。
甘浔怔然地看着她，第一次想用完美无瑕来形容一个人相貌。
甘浔对汉服没有任何研究，也不知道她哪朝哪代的。
穿得像古画里的主角，抹胸，罗裙，广袖，布料上有漂亮繁复的花纹。
水碧色的丝纱长袖下，一截藕白的腕，戴着串细金镯。
既古典又尊贵，够老钱了。
穿越者无暇自顾的时候还能把梗圆上，她想笑，忍住了，笑出来就不合时宜了。
懒得再想是做梦还是穿越，尽管为不知道要面对什么而忐忑，不过很怪，她心情不错。
下班的路上，她一面想逃离外界，一个人躲起来。
一面恐惧一个人在家，被情绪包裹再蚕食。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还有人说说话呢。
不过事后甘浔回想这一幕，她根本没想深。
就是看见一个美得犯规的美女，本能地雀跃而已。
被提醒时她才知道，她看得目不转睛。
“魂游什么，再敢目视本郡主，仔细把你眼睛挖出来。”
甘浔心神一恍，忙移开眼，被这么残忍的话威胁，她没生气也没害怕，就是莫名心跳很快。
她动了动，想缓解一下尴尬，又忽然顿住了——她居然没穿衣服。
这么一动双肩都露在外面，都是女人，好像也没有立即盖上的必要。
自称郡主的女人这时候往她面前凑了凑，“瞳色浅淡，你是异族人？”
“不是，只是有几分之一的混血。”
甘浔习惯性解释了句。
解释完了解，看来身体还是原来的。
郡主眼眸里略略带了疑惑，似乎在嫌甘浔古怪，不过她没继续问，因为她目光下移了。
又移回来，声音冷淡了些，“本郡主的榻你还没睡够，不肯起来，要我扶你？”
甘浔心想你是不是瞎：“我没衣服。”
“你衣裳呢？”
“不知道……”
郡主带着股冷意地点评，“下作。”
“我只问一遍，谁派你来的？你若不说实话，我就请人带你去问话，他们若盘问，就不会让你舒服地躺着了。”
甘浔急得伸手，牵带处一片春光，逼问她的人忽然转过了身去，背对着她。
甘浔意识到走光，又重新拉上被子。
心急解释：“我真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里了，我都不知道这是哪，我也不认识你。”
“这里是齐王府，本郡主你也不晓得？”
齐王？
甘浔想了一圈，浅薄的知识里，没想起来一个有记忆点的历史人物。
不过她没敢说不知道，这有点羞辱人了。
“实不相瞒，你信吗，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
“叫什么名字？”
“甘浔，浔阳江头夜送客的浔。”
“送客也该知道往何处送。”
她重新侧过身，看着满脸无辜的姑娘。
手从锦被边缘进去，很快抵达温热的手臂，随着甘浔瞪大的眼睛，她轻捏了捏手臂，再缓缓向下，握住手，手指在掌心里摩挲着。
酥麻的电流带着不安从后脊攀上来，说不清感受，甘浔下意识绷紧，懵了一会，如梦初醒地手掌抽了出来。
什么毛病，动手动脚的。
她客气地说：“要不你给我件衣服，我马上走，不打扰。”
郡主笑笑道：“你既不是这里的人，不如说说来历，反正我也无趣得很。”
甘浔发现她变脸很快，枕头还湿着呢，刚刚又泼水又骂人下作的，现在要走，她又不让了。
“你不怕我是坏人了？”
她嗤笑一声，淡淡道：“阁下身体单薄，掌心平滑无茧，恐怕连做粗活的力气都没有。不着寸缕躺在我的床榻，摸摸手心便脸红，你不妨说说，你要如何作乱？”
这人聪明得有点讨厌了。
2
赵持筠给甘浔准备了套夏日衣衫，一套好几件，款式跟现代全然不同，甘浔不会穿。
郡主狐疑地看她，见她没装傻，是真不会，就耐心地站在屏风外教她。
甘浔逐步勉强地穿整齐后，浑身不自在。
她平时也穿裙子，但不会是这种，像男扮女一样别扭。
不过等她从屏风后出去，郡主看她的目光让她舒服了点，起码没有笑话的意思。
甘浔洗脸，梳头，吃着漂亮点心，跟她聊起来历。
郡主很感兴趣，问来问去。
甘浔敏锐地察觉到，她没有很信自己的话，有时会审视着，似笑非笑。
这种事毕竟是天方夜谭。
但可能是生活太无聊，也可能是太自信，她断定甘浔不敢对她怎么样，所以哪怕是编故事，她也愿意听听。
而甘浔很诚实，袒露得足够多，原因简单，她想跟对方多说点话。
没见过赵持筠的人不会懂，看见她的眼睛就想倾尽所有。
聊到最后，甘浔问她名字，她不配合：“知道我名也无用，本郡主的名字非常人能喊。”
好好好，惹不起。
等甘浔没兴趣问时，她郑重其事地告诉甘浔，“本郡主名唤持筠，姓赵。”
甘浔故意问：“喊你持筠可以吗？”
“你乃庶民，私以为不妥。”
“那喊小赵。”
“放肆！活腻了你！”
晚上她让甘浔睡在她的房中，口头指挥甘浔在内室铺了个简易的床铺。
赵持筠则入座，提笔，在纸笺上简洁地写了两行字，放入信筒之中，封口，走出房门。
甘浔不知道她在忙活什么，只听到她对门外的人说话。
“送去李府，跟她说，定要给我回信。”
3
住到第三天，心大的甘浔没度假的感觉了。
这里生活锦衣玉食，主人美得不可方物，空气清新，环境清幽，一切都很不错。
但是，太无聊。
她又不像赵持筠一样，琴棋书画诗酒茶样样精通，她没得玩，还是想要网络、电影跟游戏。
何况这里不属于她。
她的主体性不复存在，虽然逃离了原本乱七八糟的生活，但没法在这落定。
比上班被压榨还惨，一切都要仰仗赵郡主的心情。
郡主虽然人美心善，偶尔也有脾气，带着上位者理所当然的傲气和肆意，甘浔寄人篱下只能顺着。
这种被金屋藏娇的不适感，是习惯自由的现代人所不能忍耐的。
她甚至不能随意走动和说话。
因为赵持筠在藏着她。
她可以不查甘浔的过去，信甘浔说的故事，其他人未必。
这三天她们称得上朝夕相处，赵持筠出府本就不方便，最近又好像有心事，女使劝她出去玩她都不愿意。
她喜欢让甘浔多说点过去的生活，听她说那里的女性有多自由和快乐。
可以不婚不育，可以独居工作。
她说有朝一日她也想过去，在甘浔的城市住上一段时日。
甘浔客观地说：“你不会喜欢的，那里很忙碌，又人人平等，你姓赵也没有人高看你一眼。”
赵持筠压低声音，“大逆不道，这话你对我说便罢了，出去说就是死罪。”
甘浔不以为然：“我又没疯，干嘛要出去说。”
古代说封闭也不尽然，消息还是不胫而走，甘浔的存在被赵持筠的家人知道了。
齐王妃据推算应该四十多岁，保养得太好，看着跟甘浔三十岁左右的同事差不多。
赵持筠很像母亲。
她出现的当下，甘浔不得不做了穿越以来最痛苦的一件事，就是给人下跪。
她这些天只跟赵持筠相处，有时候水土不服，整体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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