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嘉宾_秦淮洲【完结+番外】(184)

  “我当时,是怕你突然不在我身后了。”

  “甘浔,我多想你就坐在我的身旁。”

  “永远也不走了。”

  甘浔心想,不要说了。

  哪里有“永远”这回事情。

  第147章 今穿古(终篇) 你会用多久忘记我?

  竹林夹着小径,湖畔起了风,风从窗外吹到窗里。

  铜镜里现出一张年轻的脸,让烛光一拂,眉目起了涟漪。

  这面镜子的清晰度,跟现代没办法比。

  如果回去以后,可以送一件礼物过来,甘浔打算给赵持筠寄一面小化妆镜,随身携带。

  赵持筠什么都有,但是一定会很喜欢。

  甘浔看不清楚自己的脸。

  蜡烛照亮的一隅,就好像这张脸不是她的,是属于这里的某一个人,被她鸠占鹊巢。

  她没注意到,她连坐在妆镜台前,打量自己的姿态,都与赵持筠一模一样。

  她在缓慢地被影响着。

  她披散着已然过肩的黑发,身上穿的是手工织造、一针一线绣上花纹的寝衣,上好的面料,舒适得像没有穿衣服。

  龙脑香的气息安抚着随着暮色散去的暑热,沐浴后的身体有天然的草木皂香,与赵持筠一样。

  她极不习惯地习惯了一切,而这一切不出意外将要终止。

  她起身,朝床榻走去,长袖长裤,衬得八月间很热。

  她跟赵持筠描述,她喜欢穿的现代衣服。

  也会穿裙子长衫,穿正经的衬衣西裤,但不上班的时候,只穿背心短裤拖鞋就很舒服。

  她比划着背心的袖子到哪,短裤的裤腿到哪,人字拖的形状是什么样子时,赵持筠的震惊和不可置信都写在脸上。

  “岂不是衣不蔽体在外行走?”

  “人的身体这么好看,尤其女性,干嘛一定要蔽体,成天让衣服藏着。又没漏点,就算漏了,也不会怎么样嘛。”

  赵持筠警示:“甘浔,离经叛道的话你少说。”

  甘浔悠闲地躺在榻上,头枕着凉玉,毫无规矩地架腿给自己打团扇,“我们两个世界对离经叛道的尺度不一样。”

  “放心好了,我只会在你面前说,你又不会治我罪。”

  “你怎知我不会?”

  甘浔把风骤然扇向她,“郡主,你也没少离经叛道,把我哄上床的时候怎么不治我罪?”

  这话真把赵持筠惹恼了,扑过来寻麻烦,凶狠道:“再乱说话,仔细我割了你的舌头。”

  “真的?”

  甘浔第一反应:“那你会少很多快感。”

  从未没听过这类话的赵持筠起初没反应过来,随即满脸起了红霞,羞愤得不知所措。

  眼睛瞪向甘浔,这次是真的“眼光很潮”了。

  “哎,错了错了,不许哭,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甘浔立刻讨饶,坐起来,谄媚地替她扇风。

  赵持筠好不容易消了气,才把话题转回最初:“言而总之,背心跟短裤万万不可。我都没见过你衣不蔽体的模样,若让那些没安好心的人看去,白白便宜了他们。”

  甘浔“是是是”地应下,“谁看我挖谁眼睛好了吧。”

  “诓我,你不是说你们那是法治社会。”

  甘浔始料未及,这几个字从郡主嘴里出来,让人乐不可支。

  伸手抚摸赵持筠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赵持筠偏了一下,没躲开,轻声嗔道:“烫。”

  甘浔的体温总是太高,手心也比旁人热,冬日应当是个好的睡伴,夏夜就不算了。

  她说完,就看见甘浔的目光晃了一下,然后滞留。

  眼底似乎让烛光照久了,铺了一层热意,连带着炽热地看她,蓄势待发。

  赵持筠虽不深谙此道,可相处月余,她最了解甘浔,往往这个神情后,甘浔都会来亲近她。或浓或淡。

  可是这次没有。

  甘浔迅速垂了眸,静默一会,像没起过波澜。

  直到这意味着什么,赵持筠像被按在黑暗里,多少火烛也不能点明这个夜晚,而她又厌恶终将到来的昼光。

  她留不住甘浔了。

  甘浔笑起来说:“你怎么没见过,我衣不蔽体还少。”

  “都在夜里,我又没看清楚。”

  甘浔积极地解决问题:“说的也是,那我们明天早起就脱衣服,互相端详。”

  “疯子。”赵持筠说。

  甘浔继续:“你不是很擅长作画,你甚至可以把我的裸.体画下来,这叫艺术。”

  “登徒子!”

  赵持筠剜她,正欲斥责,声音不知怎么就软下来,浅下来,无端含着哽咽:“莫要再说了。”

  她们躺下,牵手,帐中寂寂,各怀心思。

  这两个月,赵持筠言而有信,暗里为她寻找回去的办法。

  甘浔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件事,不能广而告之。

  在迷信的年代里,旁人不信也就算了,一旦信了,会招来很多麻烦。

  她们不能直说,也不能大张旗鼓。进度一向有限。

  好在齐王府森严,赵持筠又保护得极好,无人敢来质疑和打探甘浔的来历。

  外人只知郡主身旁偶尔会带个样貌端正的女使,王府中多数人也只知,郡主院里多了个人。这都不算怪事。

  更隐私些的消息,便传不出这个院子了。

  这里的人虽然保守,但不能算傻。

  李姝棠因为赵持筠出柜过,所以一眼就知道她们的关系,断定了甘浔的身份。

  而照管内宅的王妃,自然眼不瞎耳不聋,她清楚甘浔每天跟赵持筠如何相处,也知道甘浔在女儿心中的地位。

  每次她亲自过来,要么视甘浔不存在,要么看甘浔的眼神便很复杂。

  她几次劝告赵持筠不得肆无忌惮,任性妄为,凡事讲分寸,拿齐王跟宫中来压赵持筠。

  也曾趁赵持筠进宫时,单独将甘浔叫到面前。

  那次,她对着女儿才有的柔软面容褪去,威严而冷厉,高坐于阶上,警告甘浔。

  要知尊卑,知道自己是谁,更要知道清河郡主的身份。

  “你来历不明,连府中暗探也查不到,本不该留。留你不过是看持筠前些时日精神消沉,偏对你才多几分兴致,故而容你多陪她几日。”

  “可阿筠的兴致会消。”

  “你若敢谗言狐媚,引她做傻事,让你消失不是难事。”

  甘浔虽然像个阿猫阿狗一样被看着,但她没跪下,王妃也没让她跪。

  原以为赵持筠是她们之间的一个平衡支点。

  现在才知道,王妃对她的那点宽厚,是对一个死物的怜悯。

  赵持筠一直都不知道,甘浔被训过话,甘浔是恐惧的。

  只知道,她母亲有意地帮她遮掩,她对甘浔说,母亲对她向来宠溺,会给她想要的一切。

  “倘若这次你回不去,就安心留在我身边,我护你周全。”

  事情有转机,是半月之前,赵持筠带甘浔到王府常去礼佛的寺庙之中。

  点过香,拜过佛,住持堪破她们的来意,让甘浔抽了支签。

  签文那几行字甘浔勉强认识一半,合在一起一句都没看懂,赵持筠也不解其意。

  住持高深莫测道:“此签不必解,时机未到。”

  他给的日期是明天,让甘浔再去一次。

  她们猜到那意味着什么。

  回来以后,有那么几天,两个人提也不提这件事,如常地相处着。

  有一天,甘浔忽然很想独自出府,逛一逛这里。

  她不想跟赵持筠一起,被人前拥后呼着,也不想说话,她只是想记住这里。

  像个跟团的人,在异国他乡渴望有半天的自由行,感受真正的风土民情。

  她特意选在了赵持筠有宫宴的那天,本来她就不能进宫,就以为赵持筠会直接答应。

  却不想赵持筠格外敏感,问她为何要独自前往,难道不能等她得闲,一起外出。

  简单的问题最后上了高度,甘浔有些逆反了,说出自己又不是她家的犯人,为什么不能出去喘一口气这样的话。

  赵持筠急火攻心:“甘浔,你的心思已经飞了,你是不是早就迫不及待离开我,想离开这个牢笼,是我让你喘不过气吗?”

  她们大吵一架。

  甘浔最终没有出门。

  赵持筠从宫里回来的夜里,她先认错,说她没有伤赵持筠的意思。

  那晚赵持筠无声哭了很久,眼泪打透了甘浔肩上的衣衫,她一个字也没有说,但甘浔知道她在哭什么。

  正是因为知道,才先道歉。

  甘浔妥协,道歉,宽容,不是因为她卑微胆怯。

  而是因为她知道,在这段关系里,她是那个有主动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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