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烟点了点头：“邮件里说周氏集团的代表会到沈氏来面谈，你猜这个代表是谁？”
两个人都知道答案。
沈寒烟绕过办公桌，在温知夏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那张属于温知夏的脸映得温润而安静。
她偏头看着温知夏，后者正低头翻那份提价通知的打印件，手指按在纸页边缘，指节微微泛着白。
“温知夏。”
“嗯？”
“明天会议室里，你唱主戏，但周宁有句话说得对，生意场上没有单方面的让步。”沈寒烟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落得很稳，“她手里有她的牌，我们手里有我们的，但是必要的时候，我需要抛一些东西出去把她钉死。”
温知夏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你要说话的时候，我会给你留空。”
沈寒烟嘴角弯了一下：“默契。”
温知夏在夕阳里点了点头，动作很轻，沈寒烟却看得清楚。
第二天下午两点，周宁准时出现在沈氏集团顶楼的会议室里。
她穿了一件白色西装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垂上那两粒珍珠耳钉在会议室的白炽灯下泛着柔润的光。
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目光先在长桌末端扫了一圈。
沈寒烟坐在那里，不过在周宁的视角里，她是温知夏。
周宁的视线移向主位，温知夏坐在那里，不过在周宁的视角里，她是沈寒烟。
黑色西装一丝不苟，面前摊着那份提价通知的打印件。
周宁的目光在沈寒烟身上多停了一秒。
“温总也在？”她笑着在会议桌侧面坐下来，“没想到今天能碰到你。”
沈寒烟弯了弯嘴角，用慵懒的腔调回了一句：“我是来谈收购案的，正好碰上。”
周宁笑了笑，没再追问。
但沈寒烟注意到她在坐下之前视线从自己和温知夏之间快速往返了一次。
她在判断，判断温知夏为什么会出现在沈氏的会议上，判断温知夏和沈寒烟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
不过她没有问。她带来的那份提价草案已经替她回答了所有问题。
会议进行到第三十分钟，沈氏的采购部经理把周氏的涨价条款逐一念了一遍。
念完最后一页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温知夏坐在主位上，手指交叉搭在桌面上，日光从落地窗打进来，把她那张脸映得没什么表情。
周宁先开口了，语气很随意：“沈总，我知道这个通知来得突然，但上游原料涨价我们也控制不了，百分之十二已经是内部谈下来的最低幅度了。”
温知夏没有立刻回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宁的视线从温知夏脸上慢慢移开，扫了一圈坐在长桌两侧的沈氏员工。
采购部经理翻文件的速度比正常快，市场部的人低着头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没动，财务部那位嘴唇微微抿着，像有话想说但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所有的反应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她们没有准备，她们没有替代方案。
周宁把茶杯搁回杯碟，杯底碰出一声脆响，她决定不再绕弯子。
“沈总，我今天来面谈，是想把这件事说开。你如果觉得价格太高，我们可以商量别的条件，比如付款周期，或者订单规模。”
“但生意场上没有单方面的让步，你如果不同意新价格，那批货我确实没法发。上游成本压在那儿，周家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
温知夏坐直了身体：“周总，合同第十三条写得很清楚，因乙方原因导致供货中断超过五个工作日，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追究违约金，你现在告诉我七月份供不上货，这是违约。”
周宁的笑容没有变：“沈总，你要追究违约金，可以，但你想想，七月份断供，你沈氏的餐饮板块能撑多久？违约金拿回来之前，你那些门店是不是先得关门？”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沈寒烟在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但稳得像打在冰面上：“周总，你让周衍放出消息，说沈氏在等周家的预付款救命，这个动作我收到了。”
她偏了偏头，看着周宁的眼睛，“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放消息给我，我也能从中读出你的真正态度，你急着要确认沈氏的底线，你比我们急。”
周宁的唇线绷紧了一瞬。
温知夏捕捉到那个变化，把面前那份合同草案合上了。
“行。”
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日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会议桌的漆面上投下一道拉长的影子。
“那我现在通知你，沈氏集团根据合同第十三条，即刻解除与周氏集团的供货协议。”
“你周氏既然决定七月份断供违约，我沈氏今天解约，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的全额计算，沈氏法务部会在下班之前把解约函和违约金账单发到贵司邮箱。”
周宁的笑容终于凝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周宁的目光从温知夏脸上移向沈寒烟，后者微微偏着头，脸上挂着那抹慵懒的，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浅淡笑意。
周宁站起来，低头收拾桌上那几份文件，纸张被夹进文件夹时发出细微的躁响。
“沈总，解约是您的自由，但违约金的事，周家不一定会认，您要追偿，我们法庭上见。”
就算合同条款不利，也不代表周家真的会被追偿。
只要沈氏撑不到庭审结束，只要她们的资金链先断裂，这个合同就是一张废纸。
下一次续签，沈氏还是会回来找她，到时候她可以把价格提百分之五十，把这次的损失全补回来。
沈氏集团还是要求她们。
沈寒烟拿起手机，点了一下屏幕。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宋辞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个印着冷链物流公司LOGO的文件袋，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知夏身上。
“寒烟？你约的下午两点半签合同，我看会议室门开着就直接过来了，没来晚吧？”
周宁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文件袋的LOGO上，脚步骤然停住。
温知夏从宋辞手里接过文件袋，抽出那份合同，在桌面上摊开，翻到最后一页。
她把笔帽拔开，当着周宁的面签下了名字，然后推给宋辞。
宋辞接过来，也利落地签了名，合上笔帽，把合同推回给温知夏。
整个动作不到二十秒。
温知夏把签好的合同转了个方向，让周宁看清楚签名和上方的LOGO。
“周总。”
日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那份合同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你刚才说七月份断供我沈氏撑不住，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大学同学，她们家做冷链物流的，B端全链路覆盖，四十三个节点都能接，合同刚签的，第一批货十五天到，正好赶在你周家断供之前。”
周宁握着文件夹的手指猛然收紧。
她看着那份合同上新鲜的字迹，笔迹的墨色甚至还没干透。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等我提价违约？”
沈寒烟从侧面接了一句：“周总，你每一步都走得很合理，延迟五天试库存，提价试底线，威胁断供逼签字，但你漏算了我们也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周宁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周宁的目光最后落在沈寒烟脸上，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张脸上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周宁在那一秒里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她让周衍放出那条消息的那一刻起，沈氏就没有真正慌过。
真正慌的人是她。
她看到的那些慌全都是沈寒烟想让她看到的。
不管是采购部催货，还是沈寒烟在内部会议发火，还是她们对提价的愤怒。
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主动违约解约。
她们早就找好了下家。
周宁的指甲掐进文件夹的皮质封面，是她漏算了。
宋辞气定神闲的接了一句：“周总别多想，我就是个签合同的，不过有一句说一句，你们周家的冷链损耗率我去年做过行业调研，在同类供应商里排倒数第三，沈氏切过来才是明智的决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周宁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转身推开了门。
走出去的时候，她的背影比进来时僵硬了许多。
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宋辞把笔帽扣好，看了温知夏和沈寒烟一眼。
“怎么，你俩唱双簧呢？我一直在接待室等着，收到你消息才过来的，周宁要是早走一分钟，这合同就签不成了。”
“所以算好了时间。”温知夏把合同收进文件袋里，“她不会早走，她那种人，一定要把最后一句狠话撂完才肯走。”
宋辞啧了一声，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扫：“行吧，合同也签了，晚上一起吃个饭？正好有些细节我想再聊聊，配送节点的排期，还有你们沈氏那几个冷库的接入标准，电话里说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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