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烟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她打电话的时候,你跟她说上话了吗?”
“没有,她挂了电话就跟我说请假的事了,我本来想问她打给谁的,但她那脸色……我就没问。”
沈寒烟和温知夏对视了一眼。
沈寒烟问:“电话是从她办公室座机打的还是手机?”
副经理想了想:“好像是座机,她办公室座机有来显,但我没看清号码。”
沈寒烟站起来,转身走向赵经理的办公室。
门还锁着,但副经理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备用钥匙:“这是行政那边的备用钥匙,我拿来的时候赵经理已经走了。”
沈寒烟接过钥匙开了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个文件柜、一台电脑、一部座机电话。
她走过去按了一下座机的通话记录键,屏幕上跳出来最近几通外拨电话,其中一通打出的时间跟副经理说的对得上。
她记下了那个号码。
回到财务室之后沈寒烟把号码输入搜索栏,系统里跳出来的归属信息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登记人还是他的四叔。
沈寒烟看着那个名字,没有立刻说话。
她偏头看向温知夏,温知夏靠着财务室的柜子站着,帽檐压得很低,口罩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直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没有什么表情,但沈寒烟注意到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在布料下面拢得很紧。
“你跟他?”沈寒烟开口。
“一般。”温知夏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我爸爸活着的时候也不怎么来往,逢年过节走个形式,他对我爸爸那套入赘女婿的处境向来是看不太起的,觉得他入赘给温家,丢了他们家的脸。”
沈寒烟自然想到一个问题:“你爸爸知道他在走吗?”
温知夏:“他走得太急了,有些事来不及交代清楚,四叔具体在做什么,我没有跟他当面聊过。”
沈寒烟站起来,把桌面上的单据收好:“赵经理现在人在哪?”
副经理在旁边接话:“她说家里有事,请了三天假,但我早上给她发了条微信问报销单的事,到现在没回,平时她回消息很快的,顶多半小时。”
沈寒烟看了温知夏一眼。
温知夏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来的半张脸上表情依然很平静,但声音里有了一点决断:“她走了,她打电话给四叔说那笔款子走完我就撤,然后请假,说明她已经不打算回来了,临走之前还想再推一笔五十万出去,那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笔。”
副经理的脸色变了:“那赵经理她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温知夏说,“你清点一下她办公室里的东西,看看有没有带走什么文件,如果有少了的,列个清单给我。”
副经理点头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低鸣声和电脑散热风扇的嗡嗡底噪。
沈寒烟坐在赵经理的办公椅上,温知夏靠在柜子边上,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隔了大概半分钟,沈寒烟先动了。
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刚才存下来的那个号码:“你四叔在邻市分公司,我们现在过去找他,快的话中午能到。”
温知夏没有反对。
她站直了身体把口罩重新拉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赵经理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
桌面已经被人清理过了,文件柜的门半开着,里面明显少了一摞档案夹。
“她走之前拿了东西。”温知夏说,“可能不止是自己的私人物品。”
沈寒烟点了点头,站起来跟她一起往外走。
同一时刻,沈母和沈父还站在那条老街上。
穿灰白长衫的男人坐在一把折叠凳上,面前摆着一张折叠小桌,桌上放着几个粗陶杯和一把茶壶,茶壶嘴冒着薄薄的白汽。
沈母脸上的表情带着点警惕:“你说我们家孩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认识我们家孩子?”
那男人笑了笑,不急不缓地倒了一杯茶推过来“不认识,但你们家孩子最近一段时间,是不是做了什么跟以前完全相反的事?比如以前不搭理的人现在忽然来往了,或者以前天天去的地方现在不去了,说话方式也变了。”
沈父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你这话放谁身上都能套上。”
“套得上说明谁家都有问题。”那男人摁着念珠,“但你们家的问题跟别人家不一样,你们家孩子身上,多了一个不该有的东西。”
沈母的目光在那男人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她拉了拉沈父的胳膊:“走吧,又遇到骗子了。”
两人走出去几步之后,沈父压低声音问了句:“你不信他的?”
沈母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了一段路,直到拐过街角看不到那个摊位了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沈寒烟的聊天窗口里最后一条消息。
“妈,公司临时有事,我要出差几天。”
沈母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个大师说的情况,我确实觉得小烟这次回来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父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邻市的高速出口指示牌在前方亮起来的时候,沈寒烟把车速降了下来。
温知夏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四叔那个分公司地址的导航界面。
“你打算怎么见?”温知夏问。
沈寒烟看了一眼导航:“我是温知夏,你是我助理,你戴口罩别摘,就说是开车送我来找四叔谈业务的,你在旁边听着,需要你的时候你说话。”
温知夏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演我演得像吗?”
“你演我演得都挺像的。”沈寒烟打了把方向盘拐进匝道,“互相抵消。”
车上了高速之后安静了一会儿。
沈寒烟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温知夏,她正看着窗外的路牌出神。
“你四叔……以前对你爸爸怎么样?”沈寒烟问。
温知夏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说:“我爸爸入赘的时候,四叔在家族聚会里说了句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一个男人入赘到别人家,连自己的姓都要改。”
沈寒烟没接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点。
分公司在一个工业园区里,楼不高,灰白色的外墙上挂着温家子公司的招牌。
沈寒烟把车停好,两个人走进大堂。
前台打了个电话上去,隔了大概五分钟,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头发半白,脸上挂着礼貌的笑。
“夏夏?好久没见了。”他的目光在沈寒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越过她落在温知夏身上又收回来,笑着做了个上楼的手势。
“怎么突然想到来叔这儿了?”
沈寒烟跟着他走进电梯,温知夏安静地跟在后面。
电梯上行的时候沈寒烟偏头看了一眼温四叔的侧脸。
他正对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整理领口,动作很自然,但沈寒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领口上一直摁着衣服,像是在争取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到了办公室之后四叔招呼她们坐下,倒了茶,寒暄了几句。
“最近怎么样?你妈身体还好吗?”
然后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笑着看沈寒烟:“夏夏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吧?”
沈寒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用那副慵懒的腔调慢慢开口:“四叔,我最近在查子公司那边的账,发现有一笔支付走了三年,收款方是同一家海外公司,财务赵经理说是当年我爸爸签的技术服务协议,但我查了一下,最近授权的人是你。”
四叔的笑容没有变,但沈寒烟注意到他交叉的手指轻轻扣了一下。
“赵经理的事我听说了,”他说,“她请假了是吧?那笔钱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分公司这边不直接参与子公司的账务管理,可能那笔业务真的是你爸爸那时候签的协议吧。”
沈寒烟还没来得及接话,一直安静站在她旁边的温知夏忽然开口了。
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比平时低了一些:“那家公司叫Crestbridge Holdings Ltd,温总,你知道这家公司吗?”
四叔的目光移到温知夏身上,带着一丝审视:“这位是?”
“我助理。”沈寒烟接话,“她帮我查了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四叔,你手机里是不是存过这家公司的联系方式?”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四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搭着,脸上的笑意依然挂着,但眼底的光比刚才淡了些。
“夏夏,”他开口了,语气还是和善的,但声音往下沉了一点,“你爸爸走了之后,他那边的亲戚跟温家来往本来就不多,我跟你也不常见面,你今天来问我这些,是觉得我在你爸爸的公司里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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