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温知夏,”她放软了声音,“你们沈总她最近在跟我谈一个私人合作,很重要的事,你帮我打个电话上去,就说我带了温家子公司的新报价来。”
沈寒烟的指甲掐进掌心。
私人合作。
她刚才为什么说这四个字?沈寒烟和温知夏之间从来没有私人合作。
前台如果追问一句,她就要露馅了。
前台犹豫了一下。
沈寒烟趁热打铁,从手包里摸出一张名片。
是温知夏的,鎏金字体烫在乳白色的卡纸上。
“或者你让秘书转告沈总,我手上有周家上个月给温家子公司的预付款对账单,她想看的话,我们当面谈。”
她说完微微歪了歪头,笑得人畜无害。
前台小姐被她看得脸一红,终于拿起了电话。
沈寒烟转过去面向电梯,唇边的笑瞬间消失。
她盯着电梯门上那串跳动的数字,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温知夏,你最好还没做什么。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沈寒烟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自己。
穿着她的西装,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姿态闲散。
四目相对。
温知夏用沈寒烟的脸对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洞悉和玩味。
沈寒烟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对,是这具身体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知夏的心脏在怂。
她恨恨地想:你怕什么?你在怕你自己?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秘书和助理们站在旁边,隐隐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温总,”温知夏率先开口,用她的脸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好久不见。”
沈寒烟抬步走过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停在温知夏面前,两个人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一个顶着温知夏的皮囊,一个装着温知夏的灵魂,面对面站着,像照一面错位的镜子。
“收购案,”沈寒烟开口,温知夏的嗓音甜软,她却说得字字清晰,“你插手了?”
温知夏把钢笔帽拔开又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温总说的是哪个收购案?哦……你是指用九折买我温家生产线那个?”
“六折。”沈寒烟纠正她。
“那可不行。”温知夏逼近一步,沈寒烟的身体比她高一些,此刻俯视着“自己”的脸,那双眼睛里全是戏谑,声音压低,“沈寒烟,你用我的身体跑到我的公司来,就为了跟我讨价还价?”
沈寒烟微微侧头,避开她的呼吸。
温知夏身上的香水味还残留在这具身体上,此刻萦绕在鼻端,让她有些不适应。
“温知夏,”她压低了声音,“收购案是我跟温家董事会谈的,你一个空有股份没有实权的温家大小姐,管不着,现在,你给我进去坐好,签完字,这件事就结束了。”
“我要是说不呢?”
沈寒烟终于抬起眼,温知夏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一片寒凉:“你没有说不的资格。”
温知夏侧了侧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等你上来签的,不然一个人演独角戏,多没意思。”
沈寒烟越过温知夏,径直走向会议室。
推门的一瞬间,里面正在七嘴八舌讨论的温家经理们齐齐噤声。
第2章
沈寒烟扫了一眼桌面,那份被涂改过的合同就摊在最中间,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五六处价格条款。
她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来,温知夏的身体坐这张椅子显得有些娇小,但气场全开。
“都坐下,”沈寒烟说,嗓音里浸了冰,“这份合同,我们重新谈。”
温知夏跟在后面走进来,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似乎在等沈寒烟出丑。
毕竟温家那些职业经理人向来不把她这个大小姐放在眼里,觉得她就是个挂名的,今天签合同也没打算真听她的。
但沈寒烟只是抬手翻了翻合同,连头都没抬:“王经理,三条生产线的设备折旧率你们报的是百分之十五,但据我所知,去年你们刚刚更新过其中两条的核心部件,实际折旧率应该在百分之八左右,你拿这个价格来谈?”
王经理擦了擦汗:“温小姐,这个……”
“叫温总。”沈寒烟抬眼,温知夏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凌厉得像刀,“今天这场谈判,你们听我的。”
温知夏挑了挑眉。
她倒是没想到,沈寒烟顶着她的脸,居然能这么轻易就压住场子。
“六折。”沈寒烟把合同推回去,“加上生产线的人员安置费用由沈氏承担。这是最后的底线。”
温知夏终于开口了,用沈寒烟低沉的嗓音慢悠悠地说:“九折,人员安置温家自己负责。”
两个人隔着长桌对视。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
沈寒烟盯着自己那张脸,温知夏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慵懒随意,但眼底的精明藏都藏不住。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圈子里都说温知夏是个笑面狐狸,哪怕顶着沈寒烟这张冰山脸,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算计劲儿还是遮不住。
“七折,”沈寒烟说,“人员安置沈氏承担一半。”
“成交。”温知夏笑起来,沈寒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因为这个笑容而生动了几分,“不过我要附加一条,收购完成后,温家生产线原有的管理层保留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三十。”
“三十五。”
沈寒烟顿了顿。她看着温知夏,温知夏也看着她。
两个人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那种棋逢对手的、微妙的兴奋感。
“三十五。”沈寒烟最终点了头。
底下的经理们面面相觑。
一个姓温的和一个姓沈的,到底谁是哪边的?
怎么感觉温家大小姐在帮沈氏压价,而沈氏董事长在帮温家抬价?
秘书小声凑到温知夏耳边:“沈总您刚才不是说所有人都听您的吗?”
温知夏偏过头,无声地说:“急什么。”
她转回来看向沈寒烟,两个人在桌面上不动声色地交锋了几个来回,最终那份合同被推到了中间。
沈寒烟从手包里摸出温知夏的印章,温知夏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沈寒烟的签字笔。
两个人同时低头,在各自的落款处签下了对方的名字。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沈寒烟手包里那支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沈寒烟下意识抬头看向温知夏,后者显然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号码。
温知夏的表情变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眼神。
手机还在震动。
沈寒烟握着它,指尖微微发凉。
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沈寒烟忽然意识到,从今天早上醒来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乱了套。
电话铃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沈寒烟按下了接听键。
对面是个压低了的女声,急促而警惕:“温小姐,周衍那边昨晚又走了一笔,一千二百万,走的是开曼的壳公司,你让我盯着的那几家供应商账户,今早同时收到了大额预付款,周家在催他们提前备货。”
沈寒烟握着手机,瞳孔骤然收缩。
周家是沈氏最大的原料供应商。
周衍在往外转移资金,同时提前向供应商铺货。
如果周家突然断供,沈氏餐饮板块的整个供应链会在两周内瘫痪。
而今天,她坐在这里,用温知夏的身体,试图收购温家的生产线。
她抬头看向温知夏。
对面那张属于她自己的脸上,慵懒的笑意已经彻底冻住了。
沈寒烟在电光石火间理清了这件事的全部面目。
温知夏早就在查周家。
她掌握了周家资金链断裂的证据,却没有公开,也没有报警,更没有告知沈氏。
她在等沈氏跟周家的合作深入到一个断供就会重伤的程度,等沈氏的供应链绑死在周家的脐带上,然后一脚踢翻这张牌桌。
到那时候,温家手里那三条生产线,就不是沈氏拿来补短板的添头,而是沈氏跪着来求的救命稻草。
沈寒烟用六折来买温家的生产线。
温知夏真正想要的,是等到周家爆雷那天,用这三条生产线,从沈氏手里换走整个餐饮板块的利润分成。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卖生产线。
她打算卖的是沈氏的命。
沈寒烟把手里那份已经签好温知夏名字的合同推回桌面中央。
“这份合同,暂时不签了。”
温家那位王经理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温小姐?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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