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的光影与那人戏谑的目光。
门外的走廊安静无声,无人窥见的角落里,素来情绪从不外露的沈寒烟,方才绷得笔直的肩膀骤然一松。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五指收拢,指尖微微泛白,骨节隐隐发力。
清冷白皙的脸颊绷得紧紧的,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色,心底像是炸起一道无声的十字怒气,又羞又恼,偏偏无从发作。
沈寒烟素来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被宋辞一句调侃搅得方寸大乱。所有的淡然尽数崩裂,只剩下满心无语与憋屈的愠怒。
沈寒烟心底暗忖:这个宋辞,真是得寸进尺。
过了一段时间,欧洲时间是下午四点。
温知夏从到达口走出来的时候,信号一格一格跳上来,未读消息弹了一排。
她切到输入框,打了一行字:
【落地了,下午好,晚上好。】
第24章
手机屏幕的光在暮色里亮了一会儿。
沈寒烟坐在温知夏公寓的沙发上,那条来自温知夏的消息还停在对话框里。
下午好,是在说法国时间。
晚上好,是在说中国时间。
沈寒烟下意识勾起嘴角,但是想到白天宋辞说的话,又收回笑容。
【宋辞跟我说了些以前的事。】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温知夏正在输入的状态,那条横杠跳了一会儿,停了,又跳了一会儿。
沈寒烟看着那排跳动的省略号,没有催。
与此同时,温知夏坐在来接她的商务车后座里,握着手机的手还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又是宋辞。
车窗外的欧洲城市街景一栋一栋滑过去,天色将暗未暗,就像是她的心情,暗了又暗。
她不知道宋辞说了多少,也不知道沈寒烟听到的是哪一段。
但她知道大学时她干过的蠢事不止图书馆那一件。
为了假装跟沈寒烟顺路,提前查了她每周三下午的课表,掐着时间走她必经的路。
有一次跑太快差点撞上她,沈寒烟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当时说了一句认错人了,然后掉头就跑。
还有一次,她在沈寒烟上课的教学楼门口站了快半小时,假装在等人,其实是想等她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偶遇’一下。
结果沈寒烟那天从侧门走了,她在正门站到天黑,最后自己一个人去食堂吃了碗面。
这些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如果宋辞连这些都知道,温知夏不敢往下想。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沈寒烟的对话框,又退出去,又点开反反复复,最终发出去了。
【什么以前的事?】
车窗外的天色更暗了,路灯连成一条断续的光带。
车停在酒店门口,郑静兰从大堂里迎出来。
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梳得齐整,穿一件深蓝色外套,见温知夏下车便笑着走过来接手行李:“小烟,房间安排好了,在十二楼,朝南的。”
温知夏点了点头,把行李箱的拉杆让出去,跟着郑静兰往大堂走。
她脑子里还装着那两条消息,脚步有点浮,像踩在没有完全干透的地面上。
郑静兰在前台办入住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随口问的:“小烟,是不是太累了?脸色看着不太好。”
温知夏顿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走神太久,从沈寒烟口中得知的郑姨不是随便问的,她是注意到了什么。
温知夏偏过头对她笑了一下:“是有点累,飞机上没怎么睡好。”
郑静兰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那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天的会要开。”
她把房卡递过来的时候目光在温知夏脸上又停了一瞬。
温知夏接过房卡的时候,手指碰到卡片边缘,凉意渗进心里。
同一时间,国内是晚上十点。
沈寒烟坐在温知夏公寓的餐桌前,面前摊着几份律师发来的补充材料。
四叔被带走之后又供出了几个过桥账户的持有人,其中两个已经确认了身份,剩下几个还在核查银行流水。
她把材料按照编号整理好放进文件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温知夏的消息记录,那条语音还停在对话框里,没有新的回复。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角,继续翻下一份文件。
第二天下午,温家子公司的茶水间里传出了新的声音。
财务部的副经理端着水杯靠在操作台边上,对面站着销售部的一个组长,两个人声音都压得很低。
“你们觉不觉得温总最近变了?”
“以前她来公司都是转一圈就走,最近她坐在那儿一坐就是一下午,翻文件翻得比之前的赵经理在的时候还细。”
“而且她说话的语气也不一样了,看起来很有气势。”
“你们注意到没?她最近身边经常跟着一个人,戴口罩戴帽子,看不清脸,但每次都在她旁边。”
“我猜是女朋友。”
“这个都不重要,你听说了吗?温总昨天去见宋辞了,就那个做冷链的,沈氏新换的供应商。”
“她不是跟沈氏合作吗?怎么单独去见供应商?”
“所以大家才觉得奇怪,沈总刚走,温总就跑去接触沈氏的供应商,你说她什么意思?”
组长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采购部那边的人说,温总去的时候没带助理,一个人去的,待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
副经理皱了皱眉:“她跟宋总谈什么谈这么久?沈氏跟宋氏签的合同才刚走完流程,这时候挖人?”
茶水间的门被推开,一个人端着咖啡杯走进来。
两个人立刻住了嘴,各自端起杯子假装喝水。
走进来的是温氏集团的张秘书,她看了茶水间里两个人一眼,什么也没说,接了一杯热水又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副经理和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廊尽头,林秘书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来,打开电脑,点开了内部通讯系统。
她想了想,给另一个部门的高管发了一条消息:“你听说了吗?温总昨天一个人去见宋总了,沈总刚走,她就去撬沈氏的合作方。”
对面回得很快:“听说了,你觉得她想干什么?”
林秘书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不是想干什么,是已经干了。”
沈寒烟在当天傍晚就听到了这个版本的传言。
她正坐在温知夏的办公室里处理一份下周的例会材料,手机震了一下,是宋辞发来的带着点玩笑的消息。
【我可先澄清一下,这都是谣言,寒烟你可别真的把我开了,我跟你才是真玩。】
下面跟了一张截图,是宋辞的朋友圈评论区,有人在下面问:听说温知夏昨天来找你了?怎么回事?
沈寒烟看完那张截图之后没有马上回复。
沈寒烟给宋辞回了一条:【你回那个人说,是正常业务交流。】
宋辞回了一个OK的表情。
沈寒烟把手机放下,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日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面上。
她拿起手机给温知夏发了一条消息:【你公司的人在传你挖沈氏的墙角。】
温知夏回得很快:【挖谁的墙角?我挖我自己?】
沈寒烟:【你不在,他们觉得是温知夏本人去见了宋辞。】
【所以呢?】
【所以你要回来之后自己解释一下。】
隔了几秒,温知夏又回了一条:【那你呢?你打算怎么解释你用我的身份去见了宋辞?】
隔着遥远的时差,这条消息裹着一层淡淡的情绪漫过来。
温知夏人远在国外,隔着大洋,看不见现场的虚实,明知道沈寒烟是顶着自己的身份出面处理合作,理智上清楚沈寒烟绝不会倒向宋辞,心底却还是压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宋辞本就是沈寒烟的合作商,精明又善于周旋,还是沈寒烟的大学同学。
一想到两人独处交涉的场面,那份尚未说破的心思,便悄悄翻出一点酸意。
不是真的怀疑沈寒烟会被撬走,只是一想到别的人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沈寒烟,便忍不住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借着这句问话,隐晦地泄出来。
远在异国的那个人,平日里虽然看上去锋芒毕露,爱憎都写在眉眼间,旁人很容易被这份鲜明的表象迷惑,以为能摸透她的好恶。
可真正相处才会发觉,那只是她放出来的表层外壳。
如今隔着屏幕,倒是漏出这样一点真实的占有欲。
沈寒烟看着那行字,唇角弯了一下。
她打了几个字发出去:【你猜。】
大洋彼岸,温知夏盯着这两个字,心口莫名浮起一阵烦躁。
沈寒烟分明听得懂她话里真正的潜台词,却偏偏要打太极,拿模棱两可的答复搪塞过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