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间她始终放不下，反复揣测宋辞究竟同沈寒烟说了哪些话。
可她不敢追问得太过直白，一旦逼得太紧，无异于主动摊开自己那些不愿提及的过往。
她拿捏不准，沈寒烟到底知晓了多少。
更说不清自己如今在沈寒烟心中，又是什么模样。
如果沈寒烟已经洞悉全部真相，那她面对这轻飘飘一句你猜，竟然半点办法也没有。
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温知夏难得带上一点无可奈何的怨念，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你能不能别老让我猜？】
过了一会消息才跳出来，沈寒烟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质问，全然不去戳破屏幕那头人藏不住的心思。
【隔着屏幕猜多没意思，等你回国，我们当面算。】
消息发送出去，沈寒烟没有给温知夏继续追着揪着回复的空隙。
没等那边回复，她紧接着敲下新的消息，径直切回正事，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插曲。
【说回正事，你在那边的行程是什么？】
温知夏靠在桌边打字：【先在法国待四天， SIAL Paris食品展正好在展期，在巴黎周边做一下市场调研，看看终端渠道的情况，然后往东走，瑞士三天，在苏黎世和沃州那边，主要看冷链物流和品控标准。】
她停顿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德国那边安排了五天，目前没确定具体路线，看前面两站的进展再定。】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两天在路上，算转场时间。】
沈寒烟看着这串行程，在心里大概勾了一下路线。
法国的市场，瑞士的冷链，德国的机动，这个安排看起来像是正常的商务考察路线，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郑姨全程陪吗？还是只出现部分节点？】
温知夏抬头想了想：【她说开头和结尾会在，中间瑞士那站她不一定跟，说是当地有个负责人在那边等我。】
郑姨愿意把温知夏一个人留在瑞士，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确实信任当地的对接人，不想全程跟着让温知夏觉得被监视。
二是她需要那段不在场的时间来处理别的事，而那件事可能跟温知夏有关，也可能跟她沈氏集团的股东有关。
她没在对话里说破这个想法，只回了一句：【瑞士那站自己注意，有问题随时发消息。】
温知夏回了一句：【记住了。】
沈寒烟：【到了每一站给我说一声。】
温知夏：【好。】
第25章
温家子公司留在欧洲的几笔跨境合作，全是四叔留下的烂尾。
沈寒烟耗掉半个下午，翻完一堆合同扫描件，大半项目半年前就彻底停摆。
指尖划过代理意向书那一页，她动作顿住。
拨通律师电话。
“温总？”
“欧洲那份代理意向书的签约方。” 沈寒烟没有多余寒暄。
律师查阅片刻：“法国 Clairvaux，是一家食品分销企业，签完之后一笔业务都没落地，本质只是意向，不是约束性正式合同。对方发过两封问询邮件，国内这边没人回复，后续就断了联系。”
“中止需要什么手续。”
“一纸正式终止函即可，对方没有实际成本投入，不会产生法律纠纷。”
挂掉电话，沈寒烟把 Clairvaux 记在便签上，顺手检索企业信息。
跳出的展商信息撞入视线。
巴黎食品展，这家公司就在参展名单之上。
巴黎。
温知夏此刻就在巴黎参展。
两个信息叠在一起，几乎没有犹豫。
她直接给助理发消息：【订飞巴黎的机票。】
助理：【需要安排接机吗？】
沈寒烟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遥远的城市名，指尖微顿：【不用，落地我自行处理。】
收起手机，意向书被夹进文件夹。
窗外暮色压下来，楼宇沉成灰黑色剪影。她拿起外套，推门离开办公室。
SIAL Paris的展馆里人很多。
温知夏站在一个展示奶酪的展台前面，手里拿着刚接过来的宣传册，正听对面一个法国人在用英语介绍产品线。
她一边听一边翻册子，脑子里其实在想别的。
郑静兰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温知夏不用回头也知道她在那里。
郑静兰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那种存在感一直环绕着温知夏。
她会在温知夏需要水的时候准确地把杯子递到她的手边。
会在她跟人说话的时候把背景噪音里的关键信息过滤出来轻声提醒。
会在她站了太久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指一下旁边的休息区。
温知夏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太周到也会让人紧张。
她接完法国人的宣传册，礼貌地点头道了谢，然后转身往另一条通道走。
郑静兰跟上来：“小烟，要不要先喝点水？你刚才说了快二十分钟了。”
温知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笑了笑：“没事，我还不累。”
郑静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今天走的挺快。”
温知夏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展会人多，想多看几个展位。”
郑静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温知夏在心里松了口气，但那份松快只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她走到下一个展台的时候，郑姨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这个展台的负责人你认识，去年在国内见过，当时你也来了。”
温知夏的步子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看那个展台，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桌后面翻一份产品目录，看上去完全不眼熟，温知夏脑子一片空白。
眼熟的那个沈寒烟还在国内，她现在非常希望沈寒烟就在她身边。
沈寒烟是一个对所有商务人脉都了然于胸的人。
如果她走过去，却叫不出对方的名字，郑静兰立刻会注意到异常。
但是直接离开，也会被注意到异常。
温知夏头一次有这种进退两难的感觉，是因为跟沈寒烟分开了吗。
温知夏的手心有点凉，她发现郑静兰的视线比沈母还要细。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细微，她才能成为沈氏集团在海外的负责人。
但是这种细微，现在要害死她了。
郑静兰跟在身侧，像是随口闲谈：“小烟，海外的合作商大多你都接触过，方才那位，去年国内峰会聊得还不错，怎么反倒不愿上前？”
温知夏心口一紧。
对方没有直接戳穿，只是轻轻把问题抛回来，逼她圆说辞。
温知夏强迫自己语气松弛：“当时是海外部主导对接，我在场只是旁听，交情谈不上，贸然上前反而唐突。”
郑静兰淡淡笑了笑，不再追问，可那道落在她侧脸上的目光，并没有真正移开。
上午的展会接近结束的时候，温知夏在休息区坐下来喝了杯水。
郑静兰去旁边的展位拿资料了，她难得有了几分钟一个人待着的时间。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沈寒烟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那条，之后就没有新消息了。
这有些反常，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温知夏有些焦虑。
她正要把手机收起来，余光忽然看到一个人从展馆入口方向走进来。
穿着黑色大衣，直接走过啦，像是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
那是？
温知夏握着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人走到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怎么，不认识了？”
温知夏仰着头看她，惊喜道：“你来出差？”
沈寒烟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上那个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温家子公司在欧洲有几笔业务需要处理，你四叔经手的，我顺路处理了，顺便过来看看展会。”
她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Clairvaux的那份意向书要终止，我查了一下他们的展位就在东区，你这边看完的话。”
温知夏的目光从那本文件夹移到沈寒烟脸上：“你顺路从国内顺到法国？”
沈寒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跨国的路，顺一次怎么了。”
温知夏还想说什么，余光里郑静兰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宣传单，看到沈寒烟坐在温知夏旁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快速扫了一下，然后恢复了一贯的稳重神色：“温总？您怎么来了？”
沈寒烟站起来，语气平淡：“国内那边有些业务收尾，顺便过来处理一下欧洲这边的遗留事项。”
郑静兰看了看沈寒烟，又看了看温知夏，目光里那一瞬的审视很快被笑容盖住了：“那正好，我本来还担心小烟一个人在展会上忙不过来，您来了就好了。”
沈寒烟看了温知夏一眼：“我刚才走了东区那边，有几个展位的产品线跟沈氏的餐饮渠道比较匹配，一会儿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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