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的不是审查。”克拉拉轻轻摇头,手指搭着餐巾的边缘,“是时间,我有足够的时间看,也正好对沈氏和温家都感兴趣。”
“好奇害死猫。”沈寒烟用德语说了这句。
克拉拉被逗笑了,笑得肩膀微动,但眼底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被猫好奇的,才最该担心。”
冷盘送上来的时候,话题被短暂地切到了菜品上。
但沈寒烟已经确认了一件事:克拉拉今天不是来谈供应链的,那些所谓的合作框架只是请她们过来的由头。
突然,克拉拉停下手里的动作,把盘子往旁边轻轻一推,盘底和桌面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像某种信号。
“好了。”她抬起头,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温知夏身上,“我知道你们今晚真正想试探什么,也知道你们各自在兜什么底,坦白说,我对供应链合作确实有兴趣,但今晚请两位过来,不是因为这个。”
温知夏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银器表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沈寒烟没有动,连表情都没有变,但茶杯停在唇边的时间比正常多了一瞬,像某个极细微的卡顿。
她放下杯子,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Crestbridge那笔钱,流向不止一个终点。”克拉拉手肘轻抵桌面,“其中一部分,进了一个私人账户。”
她停顿了半秒。
“至于这个账户为什么存在……”
她抬眼看向温知夏,没有把话说完。
空气骤然凝固,包间顶灯的光线落在餐盘边缘,刀叉的银面反射出一小片冷光,在桌布上无声地移了一下。
温知夏猛地看向沈寒烟,她的脑中极快的闪过一个画面,快到来不及停下:那时候四叔说的话,和父亲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来回交叉。
此刻克拉拉的话像一根针,精准扎在那个她从未真正结痂的旧伤上,她才恍然觉得,原来她从来不是不在意。
“账户持有人是谁?”温知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压过了理智,语速极快,几乎是在逼问,“资金流转渠道是什么?更早的时间节点,具体提前多久?和我父亲的病情,有没有直接关联?”
沈寒烟知道出事了。
温知夏的声音听起来克制,但尾音绷得太紧,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克拉拉对密集的追问不闪不避,也不接招,只是把视线慢悠悠的扫过温知夏,落在了沈寒烟的身上:“沈总,你比我清楚。”
沈寒烟对上她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在桌下轻轻抬脚,精准碰了碰温知夏的鞋尖。
动作极轻,又极为隐秘的隔着桌布与光影,无人察觉。
这是只属于她们二人的暗号。
冷静,别当众失态。
温知夏身形微滞,紧绷的神经骤然被这一记温柔的触碰拉回几分理智,汹涌的情绪勉强收敛。
温知夏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把视线从桌面上抬起来,重新对上克拉拉的目光:“你说了这么多,是希望我们做什么?”
“我希望你们帮我查那个账户。”克拉拉说,“它在你们国内,有些信息只有在国内才能拿到,作为交换,我把Crestbridge的资金流向给你们,包括账户设立的时间。”
她看了沈寒烟一眼,又补了一句:“沈氏不会做亏本的交易,也不会毁坏名声。”
临别时克拉拉的目光浅浅扫过两人,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洞悉,笑容意味深长:“德国的空气很好,安静又清醒,最适合想清楚一些难以抉择的事。”
走出餐厅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
法兰克福的气温比瑞士低几度,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初冬的味道,街道两旁的灯亮起来了,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明暗交替。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没有目的地,脚步自然而然地带她们穿过了一个路口,经过一座桥的时候温知夏放慢了步子,最后停在桥中央,扶着石砌的栏杆望向桥下的河水。
河面被两岸的灯光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暖色,水波流动的节奏均匀而缓慢。
沈寒烟在她旁边停下来,靠在扶栏上。
“克拉拉说的那个账户,和国内有关。”
温知夏偏过头来看着她。
“我之后要一个人回国,”沈寒烟说,”去查那个账户的底。”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沈寒烟半张脸映在亮处,半张脸沉在暗处。
“一个人?”
沈寒烟没有移开目光:“你这边跟杜兰的合作要继续,郑姨还跟着你,两个人同时消失会引起注意,我得回去一趟。”
一句轻飘飘落下的话,却精准攥住了温知夏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空落与酸涩,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温知夏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河面上有风吹过来。
沈寒烟的大衣下摆被风掀了一下,她抬手拢了一下领口,然后往旁边挪了半步,肩膀微微倾向温知夏那一侧,正好站在风来的方向,用身体挡住了风。
这个动作很小,像是不经意的,但是她的位置恰好把温知夏挡在了怀里。
晚风愈发凛冽,吹乱了温知夏极力克制的心绪。
温知夏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更直接,快到她来不及收回:“沈寒烟我喜欢你,你呢?”
沈寒烟的身体微微一顿,河面的风从她背后绕过来,吹起她大衣的下摆,她没有转过来看温知夏。
沉默延展了大约五六秒,久到温知夏几乎要后悔开口。
“这次查完Crestbridge的事,我先帮你把账户的问题理顺。”
这个回答跟问题无关。
温知夏看着她的侧脸,路灯把她的轮廓照得过分清晰。
温知夏没有等来第二句话。
温知夏直起身,把撑在栏杆上的手放了下来。
“算了。”她说。
温知夏转身抬步就走,步伐仓促,带着显而易见的赌气与疏离,刻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夜色下的河畔步道,光影斑驳,晚风刺骨。
她走得极快,刻意甩开身后的人,想要逃离这份温柔又煎熬的拉扯,想要压下心底的委屈与酸涩。
可无论她走得多快、走得多急,身后那道身影始终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温知夏咬了一下牙,加快脚步。
身后的步子也跟着快了。
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路灯更稀,光线更暗。
风从巷口斜着灌进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然后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近了一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股侧面吹来的冷风被一个身影挡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再动。
风从巷子的另一头吹过来,沈寒烟站在她侧后方,没有上前。
温知夏偏了偏头,只能看见地上两道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一道在前,一道斜落在她身后,把自己的大半身体挡住。
第29章
清晨的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划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温知夏面朝墙壁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均匀。
她听到隔壁床传来极轻的动静,行李箱拉链被拉开,衣洗漱包的搭扣被按上。
每一个声音都比正常音量低了一半,像是有人在刻意压着手脚做事,生怕吵醒谁。
沈寒烟要走了。
温知夏清晰的意识到这个事实,但是她还是闭着眼睛没有动。
她背对着房间,忍不住在脑海里勾勒沈寒烟此刻的动作。
她大概把行李箱平放在地毯上,跟往常一样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放进去,沈寒烟做任何事都这样,连离开都显得太从容。
所以才连拒绝她都显得那么从容。
温知夏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喉咙深处泛起一阵不合时宜的酸意。
她讨厌这种体谅,讨厌沈寒烟连走都走得这么轻,像是不打算带走任何东西,又像是随时可以走。
想着又带了几分恼意,既然沈寒烟说了她一个人回去,那她就一个人回去。
她今天才不会去送她。
她听着身后的声音,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床头柜上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推正了。
那阵细碎的动静突然停了一下。
然后温知夏感觉到床边有极轻的下陷,有人弯下腰,正在看她。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的温度,像隔着半臂的距离,迟疑着要不要再近一寸。
她的睫毛没有动,努力把呼吸放平,装出还在睡觉的样子。
但是温知夏也有些紧张,沈寒烟这是要干什么?
发现她其实早就醒了?
还是说要偷亲她?
不不不,不可能,昨天沈寒烟就拒绝了她。
想到这,温知夏心里发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