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床边的下陷被收走了，脚步声往门口方向移去。
温知夏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就在这时，温知夏的手机响了。
闹铃声从床头柜上炸开，是默认的铃声，尖锐而固执，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温知夏闭着眼睛，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昨天晚上鬼使神差地设了这个闹铃，凌晨五点十五分，沈寒烟航班的起飞时间减去从酒店到机场的车程。
正好是沈寒烟要从酒店离开的时间。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设，也许是习惯性想提醒沈寒烟别迟到。
但她现在躺在这张床上装睡，闹铃响得像个讽刺。
温知夏心里有些烦躁，很想现在就关了闹铃，但是她还在装睡，如果醒了又要如何面对沈寒烟，所以她没有动，让闹铃自己响着。
铃声持续了几秒，脚步声折返回来，沈寒烟走到床头柜旁边，伸手按灭了屏幕。
温知夏的睫毛动了一下。
沈寒烟的手停在手机上方没有立刻收回去，弯着腰，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闹铃的备注栏，备注栏里只有凌乱的一串数字，是航班的起飞时间。
温知夏的手指在被子底下缩得更紧了。
然后沈寒烟直起身，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我从来没说过不喜欢你。”
温知夏猛地坐起来了。
被子从她肩头滑落，她一把扯住了沈寒烟的领口，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把人往前带了一个趔趄。
沈寒烟的衣领被她拽歪了，露出一小截锁骨，外套的肩线被拽得偏了两指宽，领口皱成一团。
“你什么意思？”温知夏的声音比她预想中更冲，带着一种被戳穿之后恼羞成怒的锐利，”什么叫没说不喜欢？你明明说了要一个人回去，还岔开了话题，说了那么多，你还说……”
她说着说着，声音突然慢下来，因为沈寒烟的领子还被她攥着，而她离沈寒烟太近了，近到能看到对方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的那道极浅的影。
沈寒烟没有往后退，温知夏能闻到她身上洗漱后的气息，清冽干净，带着一点酒店沐浴露的柑橘味。
她看见对方的下颌线微微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在纵容什么。
温知夏的指节陷在皱掉的领口里，越收越紧。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很轻，但沈寒烟一定感觉到了。
因为沈寒烟的目光终于从旁边转回来，落在她的眉眼上。
那双眼睛明明是她自己的，眼底的神色却陌生又熟悉的温柔和克制，还有一点她不敢确认的心疼。
温知夏的喉咙猛地一紧，像是被人掐住了。
她的手指还攥着那截皱掉的领口，指节泛白。
沈寒烟被她拽着没有挣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避开近在咫尺的呼吸。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床头柜上那支手机又响了。
是第二个闹铃。
温知夏的目光从沈寒烟脸上移开，落在屏幕上，这是她昨晚设置的每隔五分钟的闹钟。
她反应了一秒，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攥着沈寒烟的领子，沈寒烟的衣领已经被她拽得不成样子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她锁骨上方一小片被晨光照亮的皮肤。
温知夏猛地松了手，像被烫到一样。
她往后退了半尺，把被子重新扯到下巴：“你该走了。”
沈寒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掉的衣领，伸手理了一下，没有完全抚平。
“嗯。”
她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温知夏在被子后面说了一句：“闹铃自己响的。”
沈寒烟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知夏已经把被子拉过头顶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机屏幕还在亮着，第二个闹铃已经停了，屏幕上还剩一个待响的闹钟。
沈寒烟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门合上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温知夏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已经关上的门。
她听到走廊里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渐渐远去，然后消失。
她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了第三个闹铃，然后把手机塞进被子里，自己也埋了进去。
航站楼的广播响了。
沈寒烟坐在登机口附近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两页的杂志。
她的手指搭在页缘，隔了一会儿才翻过去一页。
登机广播响了。
她站起来走向登机口的时候掏出手机，点开温知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登机口的工作人员在催了，她最终还是发出去了。
温知夏躺在酒店床上，手机在被子里震了一下。
她摸出来看了一眼，是沈寒烟的消息。
【我上飞机了。】
【刚才的话还没说完，你问我到底怎么看你，我也说不清楚。】
【你现在觉得喜欢我，只是因为我们被绑在一起，只是因为这件事太特殊了，产生的吊桥效应，未必是因为你真的喜欢我。】
【等我们换回去了，如果你还是这么觉得，我再告诉你答案。】
温知夏盯着屏幕，看了两遍。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胸口，对着天花板吐出一口气。
几秒后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回了一条。
【那要是我换回去之后不喜欢你了呢？】
信息发出去之后，温知夏就后悔了。
她盯着屏幕，看见输入框上方跳出一行。
对方正在输入中。
停住。
又跳出来。
又停住。
她等了快两分钟。
屏幕暗了一次，她伸手点了一下，又亮起来。
沈寒烟还没回。
温知夏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觉得自己像个在等回复的傻子。
可还没等她把那点懊恼咽下去，屏幕先一步亮了起来。
【那我就追到你喜欢。】
温知夏看着那行字，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然后笑了一下。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法兰克福的天是灰蓝色的，一架飞机正从远处爬升，拖出一道很淡的尾迹，正在往东的方向慢慢拉长。
温知夏看着那道尾迹，伸手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了出来，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后悔刚才赌气没去送，后悔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太冲。
后悔闹铃响起的那一刻，她没有翻身坐起来说一句。
“我其实醒着。“
第30章
沈寒烟一回国，安顿好之后，马上给克拉拉打了个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打来。
“可算来电话了，我等好久了。”
沈寒烟“嗯”了一声：“具体情况，你跟我说说。”
克拉拉说：“账户设立的时候，委托代理律师签了一份代持协议，你猜那个律师是谁？”
沈寒烟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克拉拉很快报出一家律所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沈寒烟放在桌沿的手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很淡的波动。
这家律所，是大伯沈鸿文长期合作的老牌机构。
早些年沈氏集团在海外的大部分业务，所有涉外合同和手续，都是这家律所一手经办的，算是沈家最核心、也最隐秘的合作方之一。
她立刻点开律所的公开信息，手指快速往下翻，翻到合伙人名单那一栏时，目光定住了。
屏幕上那个名字，和沈鸿文名下一间离岸空壳公司备案的联络人，完全重合，一模一样。
“你查这个账户多久了？”沈寒烟开口，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克拉拉直说：“比认识你早，我来中国之前，就已经盯上这个账户了，当时一直以为它跟沈家脱不了关系。”
“我们沈家？”沈寒烟低声重复。
“难道不是？你和沈总不是恋人吗？”
沈寒烟不置可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克拉拉语气突然变得很笃定，带着一种看穿真相的笃定：“还是说，从头到尾，你才是真正的沈总？”
沉默了好几秒，沈寒烟才开口，问出了刚才最在意的问题：“你什么时候确定的？”
“一开始只是猜测，没证据。”克拉拉说得很干脆，“我跟你提过，我认识一位真正的高人，只是我不敢确定这世上真有身体互换这么离谱的事。直到上次温总说漏嘴，我才彻底确认。”
沈寒烟没有辩解，只是淡淡说了句：“你比我想象中更敏锐。”
“你的反应倒是超出我预料。”克拉拉轻笑一声，“普通人被当面拆穿这种秘密，第一反应肯定是否认，你却直接认了，一点都不慌。沈总，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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