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
她目光定定落在温知夏脸上，把她的慌乱尽收眼底，缓缓开口：“我都跟他们讲清楚了。”
停顿片刻，沈寒烟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妈说，你是个好孩子。”
温知夏愣在原地，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依旧还有些不真切：“真的？伯母没有介意？”
“嗯。”沈寒烟淡淡道，“所以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柔和的灯光斜斜落下来，铺在沈寒烟眉眼之间，眼前的人神情安稳又笃定。
温知夏心口猛地轻轻一颤。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撞了一下。
刚才还残留着慌张不安，此刻慌乱一点点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漫上来的心动。
沈寒烟的眼神坦然又认真，没有半分敷衍，仿佛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挡在前面。
温知夏望着她，呼吸悄悄放轻，她忽然就想起车内那个短暂的吻，唇瓣相触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轻了很多。
“有你这句话，我倒是安心不少。”
第34章
楼道的灯光安静流淌，玄关半开着门，屋内漏出淡淡的冷气，门外是走廊寂静的声响。
短暂的沉默过后，温知夏侧过身，往屋内偏了偏头：“站在门口吹风，进来坐会儿吧。”
沈寒烟略一迟疑，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行李箱静静立在玄关，还带着旅途的风尘。
温知夏随手把包丢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也递了一杯给沈寒烟。
紧绷的气氛松缓下来，温知夏眼底重新浮起点方才回国时的轻快笑意，说起在国外的日子。
“这次出去还算顺利，调研跑了好几个地方，遇见不少有意思的人和事。”
她靠在沙发边，语速松弛，一点点讲起国外的趣事。
“我在德国那边看了几家企业，杜兰国际的供应链体系比我想象中完整，如果沈氏要补欧洲那边的渠道，克拉拉那边确实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沈寒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淡淡落在她鲜活明媚的眉眼上，轻声打趣：“你谈正事的方式跟她学的？”
“跟你学的。”温知夏抬眼瞥了她一下，语气带着点俏皮：“你不是很喜欢谈正事吗。”
沈寒烟指尖摩挲着杯壁，神色慢慢沉了下去，“那先说正事，沈氏这边并不太平，不过都已经解决了，大伯的确跟你父亲有关系……”
她简单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安静。
温知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尽，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的杯沿，陷入沉默。
一提到自己父亲，那些尘封的旧事就翻涌上来。
人死如灯灭，她本不想再把过世的人重新拖进这些肮脏的纷争里。
沈寒烟看她这副模样，懂得她心底的顾虑，放缓了语气：“如果继续追查，证据链难免会把你父亲卷进来，其实我们可以换个方向，只针对大伯，不去碰那部分，人已经不在了，没必要再把他扯出来受非议。”
她是不想为难温知夏。
可温知夏抬眼看向她，眼底没有退缩，先前的犹疑尽数褪去。
“不行。”她声音不高，却很坚定，“要做，就做得彻底。”
沈寒烟微微一怔。
“我明白你的好意，你是怕我难受，不想让我难堪。”温知夏坐直身体，眼神清明，“但不能因为顾及我，就留下漏洞，我父亲既然跟你大伯手上的事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刻意避开我父亲，证据就不完整，很容易给他留下喘息反扑的机会。”
她顿了顿，心口压着一层沉甸甸的情绪，却没有半分逃避。
“我父亲已经过世，该是什么就是什么，真相不会因为我回避就消失，我来收集相关的证据，该我面对的部分，我自己来扛。”
温知夏低声说：“这样，也不会让你夹在中间难做。”
沈寒烟静静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的沉郁尽数化开，只剩下全然的纵容与笃定。
“你想清楚了？一旦把这些全部摊开，外界难免会有流言。”
“想清楚了。”温知夏点头，眼底十分笃定，“人的错误不会因为他是死是活而改变。”
沈寒烟凝望着她明亮坦荡的眼眸，心头温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她轻声说：“那按你说的来。”
夜深了一些。
两人安静坐了片刻，空气中只剩舒缓的沉寂，先前车厢里的暧昧悸动，悄然漫回心头。
温知夏看着身侧的人，心底泛起细碎的贪恋，踌躇了一下她开口问了一句： “你今晚……留下来吗？”
沈寒烟微微摇头，神色温和却坚定，缓缓起身：“不了。”
温知夏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下意识追问：“有事？”
“嗯。”沈寒烟垂眸收好手边的水杯，语气平淡自然，“明天克拉拉她们会过来。”
温知夏闻言立刻抬眼，眸中带着疑惑：“她们？还有谁？”
沈寒烟抬眸看向她，目光沉静，缓缓道出一句让温知夏心头一震的话：“还有大师。”
她顿了顿，清晰说道：“明天，我们终于可以换回去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抽走了温知夏的放松。
在此之前，她们早已习惯了彼此的身体，习惯了以对方的身份生活，习惯了朝夕相伴。
换回去意味着所有肆无忌惮的亲近，或许都将回归正轨，不复存在。
一股莫名的恐慌骤然攫住温知夏的心脏，来得又急又沉。
温知夏抬眼望着沈寒烟，眼底藏着慌乱与执拗，喉间微微发紧，终于忍不住想要问出心底最在意的答案。
可她唇瓣刚微微张开，还未发出半点声音，身前的人便似早已看穿了她所有心思。
沈寒烟上前半步，微微俯身，伸出一根纤细微凉的食指，轻轻抵在了她的唇上。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追问的笃定，隔绝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忐忑与疑问。
夜色漫进房间，落在沈寒烟沉静的眼眸里，藏着温柔的深意。
“明天再告诉你。”
她的声音很轻，低沉又温柔，仿佛早已洞悉了温知夏所有的不安和忐忑。
温知夏怔怔坐在原地，呼吸微滞。
方才席卷心头的浓烈恐慌，竟在这简单的一个动作中，莫名消散了。
第二天。
沈寒烟和温知夏如约抵达咖啡厅，赴约见克拉拉口中那位深藏不露的大师。
店门口，克拉拉气质干净利落，她身侧站着一位眉眼温润的华人女子，一身素雅穿搭，谈吐从容温和，周身萦绕着通透沉稳的气场，一眼便让人心生信赖。
女子的目光轻柔扫过两人，在她们身上来回掠过，随即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淡然的笑意，开口轻声询问：“你们这样互换状态，多久了？”
“快四个月。”沈寒烟说。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让她们面对面坐下来，各伸出一只手交叠在茶几上方。
她坐在对面，手掌悬停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空一寸的位置。
客厅里安静下来，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茶几上的水杯映着一小圈亮光。
沈寒烟感觉到手背上方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像有人把一团暖意拢在那个位置。
她下意识侧头望向身侧的人。
恰好，温知夏也正转头看她。
两人相距不足一臂，呼吸相闻，眸光猝然相撞。
大师的手收回去的时候，那团温热的气流也随之散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结束了，明天早上醒来，你们就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我先不打扰了。”
沈寒烟当即开口询问：“怎么结算？”
大师却淡淡摆手，笑意从容，直言：“不需要钱，只是后续跟克拉拉合作的时候，稍稍让些利便可以。”
话音落下，沈寒烟目光微掠，留意到克拉拉侧身悄悄贴近大师，动作自然亲昵，眉眼间藏着不加掩饰的熟稔与温柔，全然不是平日利落疏离的模样。
心头一瞬了然，沈寒烟抬眸看向克拉拉，轻声发问：“你之前那么笃定，是因为这个？”
克拉拉闻言，抬手轻轻晃了晃指间的素圈戒指，眼底藏着几分低调的雀跃与炫耀，对着沈寒烟轻轻点头，默认不语。
疑惑稍微解开，沈寒烟顺势问出心底许久的疑惑：“你一直追查我大伯那一伙人，究竟是为何？”
克拉拉敛去眼底的轻松，神色瞬间坦荡郑重，褪去嬉笑，缓缓道出多年渊源：“我追查这批人，从来都不是无端针对沈家。”
“早前他们借着跨国合作的名义，刻意欺诈杜兰国际，设下圈套套取公司核心资源与巨额利益，事后刻意销毁证据，金蝉脱壳，让我们公司蒙受了巨大损失，很多核心项目一度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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