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看着她，眼神里的审视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
她把手机放下了。
“喜欢就多吃点。”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沈寒烟一直维持着温知夏那副姿态，你说你的，我吃我的。
“沈氏最近的供应链调整，”周宁试探：“周家最近在跟上游供应商谈续约。”
沈寒烟懒洋洋地回一句：“是么。”
这是想拉温家下水，一起对付沈家。
周宁碰了个软钉子，没有再提。
离席的时候周宁送她到门口，替她拉开门，笑着说了句：“下次有空再聚。”
沈寒烟走出椿的大门，夜风迎面灌进来，后背那件裙子的开口处凉了一片。
她快步走向街角，余光里瞥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她正要绕开，车门从里面推开了。
“上来。”
是温知夏的声音。
沈寒烟愣了一下，弯腰钻进车里。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鸭舌帽和口罩的人，只露出一双眼睛。
温知夏的双眼含着笑，此刻笑里带着一丝得意。
“你怎么来了？”沈寒烟把车门关上，回头看了一眼椿的大门，周宁还在门口跟服务员说话。
“来接你。”温知夏摘了口罩透气，顺便把帽子也掀了，露出沈寒烟那张清冷的脸，“怕你被周宁灌醉了走不回去。”
“我没喝酒。”
“我知道。”温知夏偏了偏头，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后背那条开口的裙缝上，“但你穿这条裙子出来，我怕你走夜路被人盯上。”
沈寒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没接话。
温知夏从后座角落里翻出一件西装外套，黑色剪裁利落，抖开递过去。
“先披着。”
沈寒烟接过来披在肩上，西装的肩线比她现在的身体宽了一截，袖口垂下去盖住了半截手指。
周宁站在椿门口的台阶上，目送那辆黑色商务车拐过街角。
后车窗贴着深色膜，她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她看见副驾驶座上有一个侧脸轮廓。
戴着鸭舌帽，低头的时候帽檐压得很低。
那个轮廓不太清晰，但周宁总觉得有些眼熟。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查一下温知夏最近跟谁走得近。”
车里安静了一小段路。
沈寒烟靠着椅背，温知夏那件西装外套盖在她肩上，她拢了拢袖口，偏头看温知夏。
“你为什么去相亲？”她问。
第7章
“为了查周宁。”温知夏单手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的车流上：“周衍是个废物。”
“那你为什么答应？”
温知夏沉默了几秒。
红灯亮了，她把车停稳，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因为她姓周。”她说：“她是周宁的弟弟，住在周家的房子里，用周家的钱，周宁打电话不会避她，文件带回家也会随手扔在客厅，周衍那个人什么都不懂，但什么东西都能看见。”
沈寒烟看着她。
“你故意接近周衍。”
“嗯，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查了周家，一半是因为项目的事，另一半就是……”
温知夏顿了一下，像是在找措辞，“周宁是狐狸，她周围的水泼不进，但周衍是那个篱笆上的洞，她不重要，所以她不会被防。”
沈寒烟沉默了一会儿。
车重新启动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
“所以你打算通过她。”
“摸清楚周宁到底什么时候断供。”温知夏接上她的话。
“周宁那笔走温家子公司关联供应商的账，周衍到底知不知道，周宁是怎么操作的，她资金链到底紧到什么程度，我需要这些碎片。”
沈寒烟点了点头。
她想起来今晚在饭桌上她忍住没问的那句话，如果她问了，周宁今晚就会开始加速清账了。
温知夏选的路是对的。
让周宁以为温知夏什么都不知道。
“前面路口右转。”沈寒烟忽然说，“去温家子公司。”
温知夏挑眉：“回家不顺路。”
“你办公室里堆了一堆东西没处理，”沈寒烟偏头看她，“温知夏，你平时不工作的吗？”
温知夏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我雇了人，她们会处理。”
“雇了人你也得看报表。”
“挂名经理不需要看报表。”
“那你平时在公司做什么？”
温知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会有损她形象的事情。
车在路口停了片刻，她打了右转向灯。
“行。”
温家子公司的大楼晚上八点半已经空了。
前台早就下班了，两个加班的财务人员正拎着包往外走，在门口迎面撞上‘温知夏’。
沈寒烟踩着高跟鞋从她们面前走过去。
两个财务人员愣在原地，其中一个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温总这个点来公司？”
“她上次来公司是两个月前吧？”
“你记错了，三个月。”
沈寒烟推开温知夏那间办公室的门时，回头看了一跟在她身后的温知夏一眼。
温知夏穿着沈寒烟的黑色西装站在走廊里，鸭舌帽重新扣上了，口罩拉了一半，露出一截下巴。
“你在门口等着。”沈寒烟说。
“为什么？”
“你顶着我的脸，被人看到会乱传。”
“我带好口罩了。”温知夏挤了进去，沈寒烟看了一眼被遮住大半的脸，没有再说什么。
沈寒烟推开门走进去，把温知夏办公室的灯拍亮了。
桌上堆着一摞文件，最上面的那份封面落了一层薄灰。
她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放下，又翻开第二页。
温知夏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她。
沈寒烟翻了大概十分钟，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复杂：“你三个月没来过公司。”
“所以呢？”
“这些报表全是去年的。”沈寒烟把文件合上，“你连今年的进账流水都没看过。”
温知夏眨了眨眼：“有人看。”
沈寒烟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从饱满的唇瓣间呼出来，带着一种无奈的重量，完全不像是温知夏那张脸会做出的动作。
“坐。”沈寒烟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温知夏走进去坐下来。
沈寒烟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了。
“财务部那个姓赵的，还在吗？”沈寒烟开口，用的是温知夏那把甜软的嗓音，语气却沉得发冷，“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半小时之内回公司，我要看今年一到七月的全盘流水。”
对面沉默了两秒：“温、温总？”
“听不出来？”
“听出来了！听出来了！马上到！”
沈寒烟挂了电话，抬头看向温知夏。
后者隔着办公桌看着她，沈寒烟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淡的笑意，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见。
“温总，”沈寒烟说，”你既然雇了人，也该让人知道你还在喘气。”
温知夏靠在椅背上，转了一下手里的笔，语气懒洋洋的：“你工作狂的样子比我好看。”
沈寒烟没有理她，低头把那份积灰的报表拂了拂，翻开了第一页。
走廊外面，那两个加班的财务人员还没走远。
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亮起来的灯光，压低声音跟同事说：“温总来了。”
“她来干嘛？”
“不知道，不过。”那人顿了一下，”她今天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带上了，灯光透过磨砂玻璃门溢出一小片暖黄色。
温知夏坐在椅子里，隔着办公桌看着那个用自己身体低头翻文件的人，她转笔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办公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大概就是那个被叫回来的财务赵经理。
门被敲响了。
沈寒烟头也没抬：“进。”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她脸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头发有些乱，但整个人站得笔直。
赵经理。
沈寒烟在收购案的资料里见过她的照片，温家子公司财务负责人，在温家干了十二年，从出纳一路做到财务经理，中间换了三任老板都没动过她。
“温总。”
赵经理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内部。
先落在沈寒烟身上，然后越过她，落在角落里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温知夏身上，似乎有些疑惑，但是很快重新看向沈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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