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_淮生多吃【完结+番外】(108)

  “但他只要看到那些‘破绽’,看到那些‘密信’,心里就会种下一颗猜忌的种子。拓跋野越是倚重他,这颗种子就扎得越深。”我转过身,看着胡桉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要的不是阿史那隼真的反叛,我要的是拓跋野在关键时刻,不敢把后背交给他。”

  胡桉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终于明白了那句“极善攻心”的评语,原来不仅适用于拓跋野。

  “陛下英明。”他深深一拜。

  我摆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沙盘上那个叫“断魂谷”的地方。拓跋野,草原上的狼王,你以为用几支游骑就能拖垮我大军的意志吗?

  “皇兄,”我轻声开口,声音被帐外的风雪掩盖,“你可知,朕的军师身份其一是亲近将士,其二是为何?”

  胡桉泽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因为拓跋野这种人,从不把坐在龙椅上的人放在眼里。”我凝视着沙盘,仿佛透过那层羊皮,看到了千里之外那个骑着黑马、眼神桀骜的男人,“他只会尊重能与他并肩站在风雪里,敢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人。”

  “朕要让他知道,一个小小军师让这北境的风雪,不仅会吹冷他的刀,也会吹散他的狼群。”

  第111章

  风雪似乎比昨夜更紧了些。

  断魂谷外,北狄的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帐内凝滞的寒意。拓跋野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帅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粗陶酒碗。他没有看跪在帐中央的传令兵,只是盯着酒碗里浑浊的倒影。

  “所以,汉人的粮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过了黑风口?”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草原上特有的粗粝与慵懒。

  “是……是的,小可汗。”传令兵伏在地上,声音发颤,“汉军的防守松懈得离谱,连暗哨都撤了。而且,我们在截获的辎重车里,搜出了这个。”

  一名副将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个木匣走上前来。匣子打开,里面躺着几封用红泥封口的密信,还有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拓跋野终于抬起眼皮。他放下酒碗,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封信,慢条斯理地挑开火漆。信上的字迹娟秀中透着几分仓皇,字字句句都在哭诉思乡之苦,末尾还盖着一方极其逼真的大印。

  “呵。”拓跋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随手将信扔进火盆。火舌瞬间吞噬了纸张,化作一缕青烟。

  “小可汗,这信……”副将试探着开口,“阿史那先生那边……”

  “把阿史那隼叫来。”拓跋野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片刻,帐帘掀开,一个穿着汉家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正是如今北狄的国师,阿史那隼。

  阿史那隼神色从容,走到帅案前,拱手行了一礼:“小可汗深夜召见,可是前线有了变故?”

  拓跋野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火盆里还未燃尽的灰烬。

  阿史那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目光在那几片残纸上停留了一瞬。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小可汗是在怀疑臣?”他直起身,语气依旧平稳。

  “你在汉人那当了几十年的官,汉人皇帝换了三茬,你都没能封侯。”拓跋野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今本王给了你一人之下的权柄,你自然舍不得。可若是汉人皇帝告诉你,只要你能把本王的项上人头带回去,不仅赦免你当年的罪,还能让你衣锦还乡,封妻荫子呢?”

  阿史那隼沉默了。他看着拓跋野那双犹如草原孤狼般幽绿的眼睛,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小可汗若是不信臣,现在就可以拔刀。”阿史那隼解下腰间的佩剑,轻轻放在帅案上,“但臣想说,那位新皇,用的是最拙劣的反间计。可越是拙劣,越容易让人起疑。”

  拓跋野盯着他看了许久,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终于,拓跋野伸手拿起了那块玉佩。他指尖发力,只听“咔嚓”一声,那块温润的汉家古玉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你说得对,越拙劣,越容易让人起疑。”拓跋野站起身,走到阿史那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孤不怀疑你。孤只是觉得,那位军师,似乎太看不起本王了。”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不是想让你反吗?他不是想让你诛本王的心吗?”拓跋野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传令下去,让拓跋宏点齐三千狼骑,今夜就去把大周的粮队给本王劫了。记住,不要杀人,把那些‘密信’和‘玉佩’,原封不动地给那小皇帝送回去。”

  阿史那隼瞳孔微缩:“小可汗,这是……”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拓跋野转过身,眼神如刀,“本王要让那位军师知道,他种下的猜忌,本王不仅不信,还要把它变成扎在他自己心口的一把刀。本王倒要看看,是他诛本王的心快,还是本王断他的粮快!”

  军帐内,烛火摇曳。

  我端坐在沙盘前,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胡桉泽站在一旁,神色紧张地盯着帐门。

  “陛下,拓跋野生性多疑,这次的反间计,他就算不全信,也定会防备阿史那隼。我们是不是该趁热打铁,派兵……”

  “皇兄,稍安勿躁。”我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亲卫统领的禀报:“报——!陛下,断魂谷方向传来急报!北狄狼骑突袭了我方粮队,但……他们没有杀人,也没有抢粮,只是……”

  “只是什么?”胡桉泽急了。

  “只是把我们的辎重车砸了个稀巴烂,然后把几封没烧完的信和一块碎玉,用箭钉在了我们的帅旗上!”

  胡桉泽脸色大变:“陛下!拓跋野这是将计就计,反过来羞辱我们啊!”

  我却没有动怒。我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毡帘。

  帐外,风雪依旧。远处的断魂谷方向,隐隐有火光冲天而起。

  “羞辱?”我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笑意。

  “皇兄,你还不明白吗?”我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眼神逐渐变得深邃,“拓跋野不杀我的兵,不抢我的粮,却大张旗鼓地把信送回来。他不是在羞辱朕,他是在向全军证明,他‘信任’阿史那隼。”

  我转过身,看着胡桉泽,一字一顿地说道:“但这恰恰说明,他心里,已经种下了朕想要的那颗种子。一个真正信任谋士的主帅,是不需要向全军‘证明’的。”

  “传令下去,”我重新坐回帅案后,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冰冷,“让将士们知道,是北狄的狼骑断了他们的口粮,。”

  胡桉泽愣住了:“陛下,这是为何?”

  “因为我要让将士也知道,”我凝视着沙盘上那个代表阿史那隼的棋子,眼神锐利如刀,“是那北狄小可汗拓跋野狼子野心让我们的将士们吃不上饱饭。”

  “拓跋野想诛朕的心,朕就要让他知道,在这北境的风雪里,人心,比刀子更冷。”

  第112章

  风雪愈发狂暴,像是要将这片天地间的生机尽数绞杀。

  我站在帅帐外,望着北狄大营的方向,听着帐外如狼嚎般的狂风,心中默算着时辰。

  “陛下。”胡桉泽快步走来,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按您的吩咐,那封‘密信’已通过正月之手,送到了拓跋野的案头。”

  我微微颔首,未置一词。

  那封密信写得极其“不慎”——用的是军中急报的格式,内容是我向将军请调玄甲营,趁夜奇袭北狄王庭粮仓。信中甚至详细标注了粮仓的方位、守备兵力与换防时辰。字迹确是我的亲笔,火漆却故意用了寻常军务的印泥,且边缘带有被利器意外磕碰的残缺痕迹。

  随后,我安排了暗卫正月去当这个“逃兵”。

  正月演技精湛,带着这封密信“叛逃”北狄,被拓跋野的游骑截获。在经历了半真半假的“严刑拷打”后,他终于崩溃,吐露了玄甲营今夜偷袭粮仓的计划。

  拓跋野拿到这封信时,会怎么想?

  他定会想起前几日那封拙劣的反间计。那封信他一眼看穿,反而更加信任了阿史那隼。所以这一次,当他看到这封看似绝密、实则漏洞百出的“调兵密信”时,他绝不会认为这是计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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