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是平时懒散又娇气的模样,眼神坚定,就像是从清泉里抽出的宝剑般锋利。
她在急速地说些什么,应该在与队友沟通局势。
LED屏幕上,赫拉那漂亮的袍子在随风飘扬,她挥舞着那镶嵌宝石的法杖,硕大的法术落下,她轻而易举地拿下一个人头。
岑鸣蝉不知怎么地,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她看比赛,还要对方把视频传给自己,然后自己这边下载好了才能看到,真的很麻烦。
也想起来在她最开始没有坦白身份时,每次遇到比赛都要提心吊胆,她不知道比赛几点能结束,不知道输赢,只能内心没底地揣测。
但好在,那些日子都过去了。
就在今天,她听到了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掌声,听到他们口中呼唤着“Cocada”与“CL”,她看到了他们手中高举的小灯牌,看到了他们自制的举牌。
她看到那些免费发放的有关Cicada的周边,看到了有人认出来了母亲,并没有上前打扰,而是远远地打个招呼,也看到了她们拿到周边时脸上的喜悦。
她听到了她们讨论比赛说希望Cicada赢下来,听到了她们说一切就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岑鸣蝉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十五岁的自己是块蜜饯,咬一口都是甜蜜,这么可爱的她,值得被很多很多人爱着。
故事的最开始,她遇到了十八岁的自己,并且劝她试一试电竞这条路。
而现在,她终于亲眼看到对方取得了胜利。
台上,二十五岁的自己在对着台下观众鞠躬,脸上笑意灿烂得宛如艳阳。
而在台下,岑鸣蝉笑得也很欢喜,像是一朵开得绚丽的向阳花。
*
比赛结束回去的路上,只有两个人。
二十五岁的自己被老队友喊走吃饭,为了好好叙旧,他们规定所有人都不能带家属,就只有他们五个。
而在车上,岑鸣蝉询问着母亲:“你有后悔过让她去打比赛吗?”
母亲摇了摇头:“人生的路终归是要你们自己走的,她都不后悔,我又怎么会后悔呢?”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我做的那几场梦,那梦境太真实了,我每次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梦是真的,我只想有生之年里让她过得快乐。”
“鸣蝉这些年都很开心,唯一受苦的只有你。”
母亲抬手轻轻了抚了抚她的头发,看着她戴着口罩,眼里充满了疼惜。
“你受苦了。”
岑鸣蝉碍于在车里,她并不能说太多,她只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挽住母亲的胳膊,与她贴在一起。
“遇到她之后,我也很开心。”
“能再次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谢谢你妈妈,谢谢你这么爱我。”
番外4:跨年 岁岁年年,直到永远。
“圆圆, 跟岑阿姨问好。”
冉眉冬在视频里说这话的时候,岑鸣蝉正在陪母亲包水饺。她将手机摆放在一旁,镜头正好对准她现在在使用的这张桌子。
袁圆当初没有小名, 冉眉冬此刻刚收养她没多久, 也不好直接给她起名字,因此只选择她最后一个字叠着叫。
“岑阿姨好!”袁圆穿着漂亮的裙子, 奶声奶气地说道。
岑鸣蝉温柔地跟视频里面的袁圆打着招呼:“你好呀圆圆——你们今天有没有包水饺呀?”
说完,她厚颜无耻地拿起母亲包好的一个水饺放在掌中, 秀给袁圆看。
“看,阿姨包的水饺好不好看?”
“好看——阿姨好厉害!”袁圆特别捧场地拍着手, 一旁看到的冉眉冬却只笑着不戳穿她。
冉眉冬也在陪母亲包水饺。
今年是袁圆来到她家里过的第一个春节,她在此之前带着袁圆去买了好多身衣服, 并且让她自己挑选哪一身作为新年的衣服。
在他们这里有个讲究, 就是过年前要买一身新的衣服放在衣橱里, 等到大年初一的时候穿上,象征着新的一年,会有新的开始。
她想要袁圆有个新的开始。
而此刻, 袁圆正在沙发上听话地玩着芭比娃娃, 说是芭比娃娃也不恰当, 因为那个娃娃是国风造型, 买给娃娃的衣服大部分也是汉服。
但是冉眉冬告别这种过家家的东西已经很多年了, 只能统称为芭比娃娃。
这份礼物是岑鸣蝉送的,她打了钱过来,让她给袁圆多买一些给娃娃穿的衣服。
她说:“当初我们没玩上的,现在都让圆圆玩上。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不要跟我客气。”
冉眉冬笑着把钱收下,然后她又收到了一笔钱。
岑鸣蝉继续说道:“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按理说,新年红包得我亲手交给她的,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的,所以麻烦你帮我包进红包里交给她吧。”
冉眉冬也没有再客气,一并也收下,之后又将钱去银行里提出来,包成了一个红包。
她会在大年初一的时候交给袁圆,告诉她,那是她在国外的岑阿姨交给她的。
袁圆还小,还可以用这样的谎言骗过她,在此刻的袁圆看来,国外真的是很遥远很遥远,比她前段时间跟着养母出门还要远。
等再大一点,冉眉冬带她出国旅行的时候,或许袁圆就会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但是这也是以后的事了。
跟岑鸣蝉视频里,袁圆也曾经指着视频里面说,有两个岑阿姨,冉眉冬说,另一个是岑阿姨的妹妹,叫岑惊鹊。
是的,她的鸣蝉在另一个时空对外叫岑惊鹊,而在她眼里,她认识的鸣蝉才是鸣蝉,另一个鸣蝉才是岑惊鹊。
这是她们早就商量过的,双方的父母也都知道,因此也没有人有异议。
关于同性恋与爱慕自己这种事,冉眉冬并不介意告诉袁圆,只是现在的袁圆还小,没必要把一些事这么早的告诉她,在她成长的道路上,冉眉冬会有很多机会,把岑鸣蝉身上的一团团秘密都告诉她,冉眉冬并不着急。
冉眉冬自信自己能教出来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儿,她会理解岑阿姨的不容易,也会明白世间的真爱并不以性别划分,没有谁的感情高人一等,只有炙热的真心最为宝贵。
想到这里,冉眉冬又去看了一眼正在给娃娃用小木梳梳着头发的袁圆。她忽然理解了母亲温柔地看着她时的心情,母亲盼望着她长大成人,想看到她亭亭玉立的样子,却也畏惧她的长大,她长大时就意味着自己的苍老,意味着已经不能陪伴她很久很久。
母亲自从她收养袁圆之后,笑容也变得多了起来。她时常带着袁圆回来住,偶尔她们三个人在一张床上睡。
母亲会在哄睡袁圆之后跟她说她小时候的样子。
母亲说自己小时候很黏人,尤其爱黏着妈妈,简直就是个小屁虫,妈妈去哪里她就去哪里,就像袁圆现在黏着她一样。
还说她小时候喜欢在外面玩,总是不怕太阳也不怕下雨,淋成落汤鸡也照样在外面跑,晒得黑黑的,后来长大了才慢慢白回来。
母亲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摇篮曲,她讲得很慢,眼神也会放空,似乎陷入了回忆。
冉眉冬听她讲着这些,低头看着睡着的袁圆,觉得自己很幸福。
冉眉冬回忆起这些,忍不住轻笑,袁圆似乎也察觉到了母亲的视线,她小小的如同白藕的手臂举着娃娃,天真无邪地问道:“妈妈你也想玩娃娃吗?”
冉眉冬再度笑出声来,她用手背拭了拭泪,说:“圆圆你玩吧。妈妈在跟姥姥包水饺呢。”
*
春节对于北方人来说是最重要的节目,而庆祝节日最好的方法就是包水饺。
岑鸣蝉也想过,直接找个五星级饭店提前包一桌年夜饭算了,这样也省事,免得母亲操劳一天,亲自下厨。
然而父母与母亲这代人,一直在家里守岁惯了,无论如何也不要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出去吃。
母亲这次也罕见地与父亲统一战线。
他们拒绝出门的理由里面还有一条,那就是他们要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
可能这就是两代人之间的代沟,父母看春晚能看得津津有味,而岑鸣蝉这代人能准时守着看春节联欢晚会的人已经很少了,大部分时候他们更愿意跟朋友去连麦打打游戏或者去看看小说。
春节联欢晚会里那些关于催婚、孝道之类的节目,说教性太强了,强到令年轻一辈反感。唯一还有些意思的,只剩下岑鸣蝉小时候最不感兴趣的舞蹈节目。
只是难得看到一向纵容她们的母亲态度如此坚决,岑鸣蝉与二十五岁的自己商量过后,决定依着父母的意思。
并且她们两个决定帮着母亲搭把手。
桌面很大,岑鸣蝉的左侧是母亲,母亲温柔地教她如何包水饺,要将饺子皮摊开在手掌,然后舀满满一勺馅放在饺子皮的中央,在将饺子皮对折,从侧边开始按出花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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