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灵动无比,很快,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就被她包好了,她把水饺放在掌心给岑鸣蝉看。
岑鸣蝉自认为天赋异禀,肯定一学就能会,完全忘记多年前她跟着冉眉冬包粽子时双手有多不听使唤。
她仿照母亲的步骤,摊开饺子皮,开始包水饺。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母亲的水饺像是身强力壮的青壮年,而她包的水饺却似乎像是饿了三天三夜一般,馅料按照母亲教的分量来的话,她根本包不起来。
而且她包的水饺还格外丑陋。
好在母亲并不嫌弃她,只昧着良心夸她有天分。
另一旁,是父亲在教二十五岁的自己擀饺子皮。父亲说外面机器压的饺子皮不好吃,只有自己家里和面、揉面之后又擀出来饺子皮才好吃。
岑鸣蝉其实吃不出来区别,但是难得一家四口人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她也很愿意在今天当个乖巧的女儿。
看起来,擀饺子皮要比包水饺简单一些,因为二十五岁的自己上手很快,饺子皮被她擀的像个小瓷碟一样,周边竟然是翘起来的。
岑鸣蝉的好胜心瞬间起来了。她压低声同二十五岁的自己说:“你起来,我们换位置,我来擀饺子皮,你去包水饺。”
此话一出,了解她性情的母亲与父亲一同笑了起来。二十五岁的自己很乖,乖乖站起来跟她交换了位置。
于是,两位老师把技巧再次教授了一遍。
岑鸣蝉低着头,听着父亲跟她说该如何下力,应该捏着哪里,应该怎么转那饺子皮,她眨了眨眼,忽然想起来一件往事。
她在遇到十八岁的自己的时候,跟她讲过父母车祸的事,那时候十八岁的自己说:“姐姐,以后你来我家过年。”
岑鸣蝉挂掉电话,哭得泣不成声,冉眉冬连夜驱车来到她家里,陪了她一晚。
她也想起来失去父母后的第一个春节,姑姑怕她一个人孤单,将她喊去家里过节。
其实也是这个春节。
而如今,她改变了父母的命运,他们在这里幸福地包着水饺,商量着过段时间全家一起出去旅游的事。
二十五岁的自己没有经历那场变故,她依旧像个小太阳一般温暖,她此刻在像个小朋友一样撒着娇:“妈妈,姐姐欺负我,水饺好难包。”
母亲只笑着看着她说:“那你欺负回来,看你舍不舍得。”
二十五岁的自己向来会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她娇嗔道:“妈妈你偏心——我不舍得,你快替我欺负回来。”
母亲低头迅速包了个水饺:“我也不舍得呀。”
一家人笑作一团。
岑鸣蝉在经历那场不幸之后,又被命运弥补,她来到了这个时空,再次见到了父母,以及她的恋人。
她仍然记得她在医院里那通拨打给冉眉冬的电话里,听到属于二十五岁自己的声音时,有多难以置信。
也记得她颤抖地带着哭腔喊出来鸣蝉两个字时,电话那头瞬间出现了哭声。
她也记得,她坐在病床边,听到病房门开启后下意识的回眸,那瞬间她明白了什么叫一眼万年。
二十五岁的自己站在病房门前,她携着八月的风,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白色的裙角宛如窗外池中绽开的莲,楚楚动人。
岑鸣蝉那自骨头里结的冰,瞬间消融。
等包完水饺,父亲在厨房煮着水饺。母亲则问她们要吃什么,她早在腊八时腌了腊八蒜,嘱咐她们取点来吃。二十五岁的自己在擦拭着桌子,而岑鸣蝉则在摆放碗筷。
按照习俗,他们要一起零点守岁,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零点时他们要再吃一顿,母亲准备做几道热菜,因此询问她们想吃什么。
岑鸣蝉没想过有生之年她还能迎来这样幸福的春节。
母亲叮嘱她多吃点,说她都瘦了,父亲则少见地没有说教,反而是祝福她们新的一年万事如意,还说给她们准备了红包,等明天睡醒了再给她们。
岑鸣蝉如今已经三十四岁,而另一个自己也已经二十五岁,她们早就过了小朋友收红包的年纪,但是她也知道,这是父母对她们爱的表现,因此笑着说谢谢爸爸妈妈。
这顿水饺大家吃得很愉快。
盘子里那形状不一的水饺也很容易分辨,包的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圆滚滚像元宝的,是母亲包的,而那有些丑陋的、馅少的则是她和二十五岁的自己包的。
然而水饺混在一起,也没必要挑拣,就像她们三人一样,是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
吃过饭后,电视机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父亲与母亲看得很是兴起,偶尔有个好玩的梗,二人笑得前仰后合。
岑鸣蝉与二十五岁的自己并不怎么感兴趣,因此决定回房间休息。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因为她们还不能做到在独处时不动手动脚。
她的人际关系只剩下时空相隔的眉冬,她给眉冬留着言,说现在的自己很幸福,同时拜托眉冬帮她看看父母,帮她给父母扫扫墓,跟他们也说一声,自己现在过得很好。
而二十五岁的自己因为打职业而消息变多,先前结识的朋友纷纷在大年三十发着祝福短信,一些朋友的群里还在发着红包,甚至还有的在玩红包接龙的游戏。
二十五岁的自己并不缺钱,但是她还是会去点开红包看看自己的手气,岑鸣蝉并不需要看她的屏幕,只需要看她的表情就能知道她运气的好与坏。
运气好的时候,她眉飞色舞,运气不好的时候,她则会有些沮丧。
岑鸣蝉看她一直在玩着手机,反而冷落了自己,想了想,她摸了摸口袋,口袋里装着个送给对方的生日礼物,但是介于对方现在的表现,岑鸣蝉有些不想立刻送了。
她不满地拉过对方的左手来把玩。
而二十五岁的岑鸣蝉从双手变为单手发消息,十分不习惯,她也就顺势看了一眼姐姐,然后她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因为抢红包上头而冷落了姐姐。
她将手机扔到一旁,全心全意地看着眼前的恋人,终于忍不住凑前啄吻了一下姐姐的唇。
姐姐的唇很软,有些凉,像是入口即化的冰激凌。
岑鸣蝉一下接一下地吻着,从唇慢慢开始下移,她撒着娇,轻声问:“我有新年礼物吗姐姐?”
姐姐轻轻地喘息着:“没有。”
岑鸣蝉听到没有新年礼物也没有任何的失望,她确定自己与姐姐进入房间时,她很有先见之明地锁了门。
所以——她可以偷偷地做些过分的事情了。
她往下轻轻地吻着,姐姐在她的亲吻下轻轻颤抖着,岑鸣蝉很是得意,她就喜欢看到姐姐被她弄得动情的模样。
她压低声说:“爸妈在客厅呢,姐姐你要小声点。”
再往下,岑鸣蝉的唇被濡湿。
那摆放在床头的沾着露水的海棠艳丽又柔软,散发着蜜的香甜。姐姐的修长手指在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岑鸣蝉抬起头来,鼻尖沾着点点水光,她从衣服里拿出来为姐姐准备的礼物,那是一枚戒指。
她找人订购了一对新的对戒,作为新年礼物送给姐姐。戒指意味着相守一生的承诺,这个承诺,她只想送给眼前的爱人。
然而,等她为姐姐戴上戒指,却发现姐姐的神色也有些微妙起来。
她轻声道:“我想送给你的礼物,也是戒指。”
岑鸣蝉并不介意她们的礼物相同,相反她很开心与恋人心有灵犀。
她的指轻轻抚摸着那先前已经被她玩弄过的地方,她眨了眨眼,说:“再来一次吧姐姐,我要这样跟你跨年。”
新年的钟声最终敲响,窗外肆意绽放的烟花盖过此时房间里面的盎然春意。父母似乎察觉了什么,并没有来喊她们出来吃零点的饭。
岑鸣蝉与怀里的姐姐亲密地接着吻。
她想,这样真好,她要一直与姐姐在一起。
岁岁年年,直到永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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