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写给九年后_宋池青【完结+番外】(9)

  “已经看过*很多遍了,现在读稿非常熟练,但是背稿有点磕绊。”

  岑鸣蝉对这个说法比较满意:“不错。在学校的比赛不需要你背稿,只要别一直照着念就行。”

  她打开电脑,迅速登录上社交软件,戴上耳机,把通话转移到电脑上,开口道:“开始吧。”

  十八岁的自己这次没有再讲任何废话,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稿:“谢谢主席,各位评委、观众,大家晚上好。首先感谢对方辩友的精彩发言。今天我们的辩题是…”

  岑鸣蝉听着,偶尔看一眼手机上的计时软件显示的分钟数。

  四辩总结陈词的时间是三分钟,一般来说时间保持在两分四十五秒最合适。

  同时也要考虑到辩手的心理素质,在紧张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出现语速加快的情况。

  第一遍念完,时间是两分三十秒,比预想时间要快十几秒。

  “你的声音一直在颤。”岑鸣蝉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发言稿,“你很紧张。”

  “是。”电话那头的声音仍然在颤,“…我有些紧张,我怕表现不好。”

  “把一些不该有的场外情绪抛去。”岑鸣蝉太清楚她因为什么而紧张,但她不想去哄着对方去念稿,反而表现得态度严厉,“再来一遍。”

  “好的姐姐。”

  深吸一口气,又是那段熟悉的开头:“谢谢主席…”

  声音自耳机中传来,足够动听,足够情绪平和,娓娓道来。

  “……综上所述,我方坚持认为人生路上放得下更难。”

  “这一遍要好一些,第三段的情绪个人感觉还不太够。”岑鸣蝉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然后她将第三段念了一遍,“…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是慈母放不下即将远行的孩子;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是外出漂泊的游子放不下自幼生活的故乡…”

  “这些都可以语气缓和一些。”

  “但是下一句的语气必须要改变。”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是赤胆忠心的将军放不下他所深爱的国家与百姓。放得下吗?放不下,怎么放得下,怎能放得下?”

  “这里语调要加快一些,把自己代入进去,你就是那位将军。”

  岑鸣蝉教得很仔细,如果可以,她甚至愿意一句一句地教。

  语音那头十八岁的自己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撒娇意味:“姐姐。”

  岑鸣蝉“嗯?”了一声。

  伴随着羞涩的情绪,对方低声道:“你声音真好听。”

  “……”

  岑鸣蝉一瞬间气结,她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看过的短视频。

  视频里,姐姐辅导妹妹写作业,而妹妹却在玩橡皮、玩铅笔、玩手指。

  不争气的东西!

  她不由沉下脸来:“岑鸣蝉,请你起立。”

  “啊?”

  紧接着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像是起立了。

  岑鸣蝉继续冷笑道:“看你挺有闲情逸致的。什么时候背过这稿子,什么时候再坐下吧。”

  第8章 九年之隔

  姐姐看起来好像生气了。

  意识到这一点,岑鸣蝉乖乖站起来,拉开椅子,老老实实地站在桌前,捧着那誊抄好发言稿的本子,真就认认真真背了起来。

  爱是什么呢?岑鸣蝉说不上来,她捏着本子的一角。

  她能确定的是,她很喜欢姐姐。

  岑鸣蝉低着头,轻声说道:“姐姐,我乖乖背稿,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她故意压低声音,扮足了楚楚可怜。

  结果还没等到她心爱的姐姐开口,睡在她对床的沈欢,本来躺在床上刷着微博,听到她如此撒娇示弱,也忍不住探出头来学她的语气:“姐姐,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岑鸣蝉不由恼羞成怒起来,又碍于电话未挂,她咬着牙,通过耳机向电话那头的姐姐告状:“姐姐,有人欺负我,你管不管嘛,她学我讲话,她就是在笑话我。”

  然后她听到姐姐轻笑道:“好,我这就报警把她抓起来。你说这样好不好?”

  好不好?

  好得很。

  岑鸣蝉抿着唇,也压不住她上扬的唇角,她侧头看向沈欢,故意用恶狠狠的语气:“欢欢,我姐姐说了,过会就把你抓起来。”

  沈欢显然不以为然,反而侧躺,她用手撑着脸,居高临下看着岑鸣蝉,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我好害怕呀,岑鸣蝉,你看你这点出息劲。”

  “我乐意!”岑鸣蝉瞪了自己的好友一眼,示意她不要再多说。

  不用沈欢取笑她,岑鸣蝉自己也知道,自己如今没出息得很。

  不过短短这些时日,她就彻底动了心。

  姐姐很好,性子好,脾气好,哪里都好,她愿意花时间为自己修改发言稿,愿意浪费周末休息的时间陪自己练稿子,也会花心思按照自己的喜好送皮肤准备惊喜。

  然而岑鸣蝉仍然觉得她距离自己很远,她很不安。

  姐姐很谨慎。

  如落在她膝上的蝴蝶,静静地扇动着宛如蓝宝石的翅膀。等她想双手合拢捧住它时,它却轻盈飞舞,不给她任何机会亲近。

  这场关系的主动权,自始至终都在对方手里。

  这样的认知让岑鸣蝉有些挫败。

  她一直很有自信。

  在她看来,世间不会有让她失手的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他人口里再孤傲、再难以接近、相处的人,也会为她折腰。

  她在情场上向来得意。

  而如今,她却棋逢对手。

  或者应该说,她遇到了挑战。

  她笨拙得就像那只被用胡萝卜牵着鼻子走的蠢驴,明知道那根胡萝卜在用细线吊着。

  但没办法,那胡萝卜总与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就在看起来触手可及的地方。

  偶尔给一些甜头,她便继续去追逐那根胡萝卜。追到最后,她生出来一丝不甘心与占有欲。

  那么香甜的胡萝卜,她不想放弃,就算她放弃,也绝不可以便宜别人。

  那是她的胡萝卜,是她选中的,是她看中的,是她先喜欢的。

  “姐姐。”岑鸣蝉忍不住开口,“我昨晚梦到你了。”

  姐姐似乎很好奇这个梦,她问道:“梦到什么了?”

  岑鸣蝉慢慢讲着她的梦:“梦到我在打辩论赛,你就坐在观众席里,注视着我。我看不清你的脸,但我知道那就是你。”

  姐姐沉默了一会,然后轻轻叹气:“这真是个美好的梦。”

  岑鸣蝉咬着唇,她的脖颈微红,她回应道:“是的,那是个很美好的梦。”

  岑鸣蝉撒了谎。

  她梦到的根本不是这个场景。

  她的确梦到了姐姐,也如她所说,姐姐的脸像是隔着层薄雾,她看不清。

  只是她的梦,旖旎又艳情。

  她梦到姐姐牵着她的手,来到一处看起来像是舞蹈室的房间,里面铺着柔软的地毯。

  房间三面是墙,墙上都有那几乎与墙壁大小的镜子,剩下的一面是落地窗,落地窗正对着一满墙盛开的蔷薇。

  此时阳光正好。

  姐姐的手指白皙而修长,在她的注视下尽情游走。

  而她跪坐在地毯上,强烈的羞耻感让她握住姐姐的手臂。

  下一秒,她却被推倒在地毯上。

  姐姐的唇舌温热又湿软。

  她想要缴械投降。

  她侧头,看到镜中的自己。

  正无力地咬着指,呜咽细碎,眼尾泛红,沁出薄汗。

  再然后,她醒了。

  她睁开眼,听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声,嘭——嘭——嘭。

  *

  岑鸣蝉听着十八岁的自己,讲着昨晚的梦。

  其实她也很好奇,在台上打辩论赛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据沈欢在观众席上的的观察,“意气风发”四个字最为恰当。

  只是,沈欢与她关系要好,看她总带着亲友滤镜,说的话不足为信。

  由此,她也开始脑补梦里那副场景。

  十八岁的自己,穿着正装,站得笔直,自信而大方地微笑着,礼仪得体口齿清晰地讲述着己方的论点。

  而她坐在观众席上,化着淡妆,静静地注视着十八岁的意气风发的自己。

  真好啊。

  岑鸣蝉心想。

  只是她与十八岁的自己,足足隔着九个年头,三千二百八十七天。

  那是她穿越不了的光阴。

  光阴后面,有她永远抵达不了的观众席。

  她不由喟叹:“这真是个美好的梦。”

  *

  岑鸣蝉又在撒娇了。

  “姐姐。”她轻声嘟囔着,“再罚站,我明天就要腿酸地走不动路了。”

  “好好练。”姐姐听起来不生她的气了,“坐着吧。”

  “姐姐你真好。”岑鸣蝉得到姐姐的“口谕”,忙不迭坐下,并及时送上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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