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颜张着嘴唇,表情非常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看她,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白雨棠手指把玩着沙发上的玩偶,继续道:“朋友开了家摄影工作室,一直想拉我入伙......”
这件事虽然三个月前就发生了,但白雨棠还是第一次跟方颜提起。
之前觉得反正准备拒绝,所以没必要,现在心境转变,于是一五一十地跟方颜详细道来,让她帮忙参谋。
“邬青开的条件很好,薪资比杂志社转正后更高,我也不太适合现在这份工作,说不定没办法转正......”
白雨棠总结完,抿了下唇,问:“你觉得呢?”
电视剧嘈杂的声音仿佛被隔在另一个世界,客厅沉默得令人心惊。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直到欢快的BGM响起打破氛围。
方颜忽然笑了下。
笑声很轻,但就在耳边响起,白雨棠听得清晰。
她手指一顿,有些奇怪地扭头。
方颜已经重新看向电视,往嘴里丢了颗蓝莓,道:“挺好的哇。”
她态度随便,像是以为白雨棠在开玩笑。
白雨棠微微皱眉,“哪里好?”
方颜嚼着东西说:“你本来就一直在做模特兼职,又对摄影感兴趣,账号也有十几万粉丝,加入她的工作室不刚好嘛,而且干这行可比写字楼朝九晚五赚多了,万一哪天成了大网红,别忘了姐妹啊。”
白雨棠眉头紧拧,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确定这是不是真心话。
方颜发觉没动静,吞掉水果,把脑袋转回来,见她神色探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现在是互联网时代,纸媒都快要被淘汰了,你做个模特又怎么了?”
或许因为从小跟外婆一块生活,白雨棠在某些方面其实是个思想很守旧的人。
比如要找一份在外人眼中看着稳定正经的工作,哪怕工资还没副业收入高,坐在办公室只是虚度光阴,却仍然坚持着,宁愿抽出休息时间兼职来补贴生活。
如果她大学毕业就专心运营账号,把模特当作主业,恐怕收入早就翻倍增长,还不用像现在这般忙碌,更不可能遇到上份工作被骚扰的糟心事。
近些年不是没有过橄榄枝,星探递了无数次名片,白雨棠都拒绝了,导致她仅靠着一副好样貌,始终在业余的位置不上不下。
可要问她为什么一定得找一份写字楼的体面工作,白雨棠自己也答不出来。
方颜盘腿坐在沙发上,掰着手指跟她分析:“如果是担心家里,你外婆高三都能让你休一整年学陪你到处去玩,说明就不是那么古板的人,你好好跟她说清楚,应该不会阻拦的。”
“我是真觉得这机会不错,挺适合你,反正你现在这份工作也干不下去了,正好跑路。”
她语气认真,不像是说假话。
闻言,白雨棠略微疑惑。
她一直以为方颜是希望她和江晚栀和好的。
毕竟三个人曾经有过许多共同的美好回忆,自从白雨棠和江晚栀绝交后,这些美好便尽数化作泡沫,连带方颜被夹在中间也变得无比尴尬。
偶尔方颜看见某样东西被戳中记忆,会感性地怀念起从前的日子,不小心说出口开了个头,意识到白雨棠在身边又飞快闭嘴。
这些白雨棠不是不知道。
所以刚才方颜试探了一长段,她还以为......
白雨棠沉默一会,道:“我加入摄影工作室的话,以后可能就不常在申城了。”
方颜微愣,随后笑道:“干嘛说得好像以后都见不到面了一样,不是可以聊天打视频嘛,再说休息也能约出来玩啊,我又不会自私的因为这个就不让你去发展事业。”
说着,她拍拍白雨棠肩膀安慰:“放心,就算不在一块了,我依旧是你姐妹,只要你需要,随叫随到。”
白雨棠没吭声,指甲一点点掐着指腹,纠结无果,干脆抬眸同她对视,“我现在和江晚栀在一起工作......”
她观察着方颜的表情,还在犹豫怎么措辞。
方颜突然接过话头:“其实我不太希望你继续在她那工作。”
白雨棠眨了下眼,气息断在喉间。
方颜轻啧,神色苦恼,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半晌,她长叹一声,嘟囔:
“之前你告诉我新工作是晚栀的杂志时我就想说了,但你那会刚找到工作,我又不好泼你冷水,结果你搬家竟然也搬到了她对面,这样的话,上班在一块,下班也在一块,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那啥啊......”
白雨棠听得一头雾水,彻底不明白了。下意识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方颜反问,看清她不解的眼神,略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你们不是绝交了吗,平时你都不让我提她,再待一块,再......”
她声音吞吞吐吐,解释的有些无力。
白雨棠说:“工作是工作,我可以克服,私下我也有和她保持距离。”
分明前面说想辞职的是她自己,这会她却又故意唱起了反调似的。
方颜头痛,音调上扬地问:“那万一呢?”
“万一你们处着处着又凑到一块去了呢?万一你们因为个什么事又闹绝交了呢?你再像之前那样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家里哭个几天几夜?她——”
她越说越激动,最终声音猛地止住,仿佛失去所有力气,深呼吸,平复情绪,疲惫道:“你们本来就不合适,做不了朋友。”
电视剧一集播放完毕,万籁俱寂。
白雨棠第一次听她这样说,错愕许久,长睫颤了颤,略茫然地问:“不合适吗......?”
方颜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低声答:“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白雨棠大脑空白,耳边响起嗡鸣,不自觉咬住嘴唇。
认识五年,方颜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
其实白雨棠知道她和江晚栀有很多不合适的地方,两人光是生活习性就非常不同,能在一起全靠江晚栀的迁就。
可不是也有性格不一样才能互补的说法吗?
白雨棠心脏好像重重沉了下去,四肢麻木,泛起巨大的无力和空落感。
或许真的不合适吧。
毕竟她和江晚栀已经分开了。
...
五一的最后一天,白雨棠收拾行李,扔掉了许多无用的杂物。
她是个很难断舍离的人,大一圣诞节买的贺卡没写完到现在都还留着。
家里的玩偶、手账本、贴纸,以及拼贴素材和各种手工制品,更是数不胜数,塞满了储物箱。
好多白雨棠大学毕业后就没动过,却也不舍得扔,总感觉未来可能有用。
上次搬家清理掉了一部分,剩下两箱白雨棠挂到二手平台,随便开了个价格写着同城自提,发出去瞬间被秒拍,下午买家便来领走东西,确定交易前再三询问她真的要卖吗?
白雨棠买的东西都是正品,曾经在上面花了很多心思,其中还有一些绝版不再贩。
可留着也只是负担了。
怕对方再多问几句自己会后悔,白雨棠胡乱答应。
女生再三感谢,搬着纸箱准备离开时,白雨棠又叫住她,犹豫地说:“我想拿一样东西。”
差点以为她是要改口反悔,女生紧张地等了半天,听到这话顿时放心,连忙放下纸箱,“您要什么随便拿。”
白雨棠打开装着手账材料的那箱,从里面挑出一张烫银烟花的信封,拿在手里,站起身。
“只要这个吗?”女生不确定地问。
“嗯。”白雨棠点头,“谢谢。”
女生惶恐,又对她道了番谢后抱着箱子离开。
白雨棠望着冷清的房屋,有些怅然。
客厅竖着两个大号的行李箱,里面装了必备的生活物品和当季衣物。
其它东西暂时还放在家里,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工作室后续业务在京城,邬青说要先培训。
看样子她应该早有计划,昨晚白雨棠刚给她发消息表示想具体了解,没隔几分钟就收到一份文件。
文件详细介绍了工作室主营业务和未来发展方向。
至于工作职责之类的,邬青说只要白雨棠答应,其它的什么都不用操心,有她安排,包括食宿。
白雨棠是个不喜欢改变的人,有时宁愿克服不适,也不想换新的环境。
她做一个决定总要犹豫很久,到头来说不定还会放弃。
然而当她真的如此果断决绝的把现在的生活全部斩断,即将步入另一段人生时,又发现其实也没那么难。
是她自己将自己困在了原地。
白雨棠回到房间,在桌边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笔。
脑袋放空,发了会呆,随后想起什么似的打开手机,点进办公软件。
她是试用期,不需要提前一个月辞职。
手指仿佛有自我意识地填写着信息,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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