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晚栀重逢的这一个月内发生了好多事,明明她们曾亲密无间,但脱离了朋友的身份,白雨棠才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么了解她。
她见识到了过去江晚栀从未有过的冷漠绝情,也见识到了江晚栀面对她时的疏离和生分。
偶尔会流露出白雨棠所熟悉的温柔面貌。
可比起冷漠,她的温柔更令白雨棠难过。
毕竟无谓的希望没有任何意义。
当初她既然能抛下白雨棠,就不可能再和白雨棠轻易和好。如果她愿意,两人早就有过无数次机会。
白雨棠很清楚回不到从前,只是自己贪恋着回忆无法放下,还抱有一丝幻想。
填完最后一栏离职原因,检查信息,确认无误后点击提交。
辞职申请流程需先由上级通过。
页面跳转,进度条显示等待江晚栀审批中。
白雨棠轻轻吐了口气,关掉手机,坐着没动。
片刻后,她目光移向桌面,拿起圆珠笔。
第37章
白雨棠以前给江晚栀写过很多信。
但时隔许久再次面对信纸,仍是觉得陌生。
笔尖悬停,关于该写什么、要怎么开头,脑袋里没有半点思路,望着烫银烟花的信封,反而不合时宜地涌现出了一些回忆。
白雨棠第一次给江晚栀写信是因为冷战。
冷战其实没有特别的原因,两人没闹矛盾也没争吵,可突然从某一天起,白雨棠就开始和江晚栀保持距离,有意的回避,慢慢随着时间流逝,发展成了冷战。
全程应该没超过一个星期,但那一周白雨棠仍是过得十分痛苦。
她知道自己是个很奇怪的人,明明是她先冷落的江晚栀,到头来却又要矫情难过,任谁看了都要替江晚栀感到委屈不平。
可最后是江晚栀先道的歉。
那时候两人已经好几天没怎么说话,日常仅限于打招呼这种简单的交流。
周末白雨棠拍摄完回家,见到坐在客厅的江晚栀,本以为也会和前几天一样,于是闷闷地说了句晚上好,准备进房间前,突然被对方叫住。
“我们聊聊吧。”江晚栀看着她,语气严肃。
料想她是要兴师问罪,白雨棠做好了准备,心情忐忑地垂着脑袋坐在沙发角落,纠结该如何解释。
然而江晚栀开口,说得却是:“对不起。”
白雨棠懵懵抬头,女人轻蹙着眉毛,神色有些疲惫地继续说:“我这段时间工作忙,忽略了你的情绪,如果有哪里做错的地方,希望你能原谅......”
话未说完,白雨棠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到沙发垫上,洇出湿润的水痕。
江晚栀见状又无措地连忙安慰,一边道歉,一边哄她。
听着她的道歉声,白雨棠眼泪越流越多。
因为她最清楚江晚栀根本没错。
只是上班没能及时回复消息,自己就患得患失地脑补了大堆东西,觉得太黏人,觉得对方也许会嫌自己麻烦,所以故意想保持距离,表现的没那么在意。
当然这种幼稚可笑的念头,以白雨棠的性格本应该不可能亲口道出。
但心里实在愧疚,便悄悄写了封信,第二天一大早放在餐桌上,趁着江晚栀睡醒前快速离开。
信不在白雨棠手上,内容基本都忘干净了,不过大概也猜得到写了些什么。
手指摩挲纸张,烟花漂亮地铺在信纸上,和信封配套。
白雨棠有段时间很沉迷烟花素材的东西,买了许多相关制品,还和江晚栀约定好要在毕业后一起去看烟火大会。
可惜直到现在白雨棠也没看过一场盛大的烟花。
她手指紧了紧,稳住心神,提笔在信纸开头写上江晚栀三个字。
[江晚栀:
你看到这封信应该会很惊讶吧,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给你写过信,现在的关系好像也不太适合了......
抱歉,冒昧打扰你。]
写到冒昧打扰时,白雨棠抿唇,笔尖停顿片刻,继续:
[只是我准备离开申城了,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见面,所以临走前,有些话还是想要和你说清楚,不想留下遗憾。]
眼眶微微发热,白雨棠突然意识到,如果加入邬青的工作室,未来天南海北的到处奔波,世界这么大,不在一个城市,或许她真的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和江晚栀遇见了。
直到这一刻,白雨棠才有分别的实感。
她在申城生活的大多数时间都和江晚栀待在一块,这个地方到处充满了两人的回忆,因为清楚对方喜欢哪家咖啡厅、爱逛哪座商场,导致这两年来白雨棠都会极为注意地避开,怕不小心撞上会尴尬。
同理,如果她想要见到江晚栀,也只用蹲守在那几个地点,甚至不用这么麻烦,给方颜打个电话就可以。
潜意识知道随时还能见面,所以总觉得不算彻底分开。
可如今连接着她和江晚栀的那条线淡得快要消失了,断掉后,再过个一年、两年,说不定就会抹去存在过的痕迹,届时江晚栀还会记得她吗?
白雨棠不敢肯定。
鼻尖发酸,她眨了下眼睛。
[我知道我的性格有缺陷,矛盾、别扭又敏感,过去时不时和你冷战,每次都害你主动认错和好,次数多了,其实你应该也觉得很讨厌吧?
对不起。
包括现在再让你看到这样一封信也对不起,但还是希望你能耐心读完。]
[我总是不擅长表达感情,喜欢的东西羞于启齿,就算心里很在意也要装作无所谓,明明这两年想过无数次找你聊聊,却始终没迈出第一步,为了所谓的面子。
从前就是这样。如果不是我,或许你也不会想要离开。]
纸张砸出一团湿痕,白雨棠匆匆抽出卫生纸胡乱地擦了一把。
[很多时候我大概都让你觉得很莫名其妙吧。比如之前有一次白色情人节,你约我一起去做巧克力,我说要参加社团活动没空,后来你找了别人,我又跟你冷战,你当时不明白原因,等和好我才写信告诉你。]
那是大二下学期发生的事。
白雨棠不知道3月14号是白色情人节,所以没做任何准备。
她和江晚栀无论什么节日都会互相送礼,有时间会一起度过,没有进行特殊约定,但从某一天起两人就好像心照不宣的默认了这个规则。
据说情人节收到巧克力的人需要在白色情人节这天回礼。
刚好江晚栀朋友开了家甜品店,店里赶在节日前夕推出手作巧克力的课程服务,江晚栀预约了两个名额,想在周末带白雨棠一块体验。
然而白雨棠报名了社团组织的采风活动,计划去市郊一处景点摄影。
行程冲突,江晚栀略微遗憾,但没多说什么,叮嘱她要注意安全。
做巧克力的当天上午,白雨棠出门前问她准备怎么办,本以为江晚栀会一个人去,或者改天,结果却得到她已经约了其她朋友的答复。
下午刷朋友圈看见合照,并且知道江晚栀给身边所有朋友都做了份巧克力后,白雨棠就一言不发地开始跟她冷战了。
冷战持续了一个星期,最终还是江晚栀过来求和,说下次一定会给她做一份特别的,和别人都不一样的巧克力。
可白雨棠冷战并不是因为这个。
又别扭了好几天,直到自己也难受的坚持不下去,她才给江晚栀写了封信道清楚原因。
和白雨棠不一样,江晚栀其实有很多朋友。
她长得漂亮,性格温柔,成绩优异,在校期间便非常受欢迎。
虽然平时江晚栀基本都和白雨棠待在一块,但偶尔白雨棠能从她的朋友圈动态和方颜无意透露的话语中得知,她私下也会和其她朋友见面。
当然这没什么好指控的,毕竟又没谁规定人只能有一个朋友。
白雨棠却做不到。
即使不愿承认,可她就是会因此吃醋不满。
偏偏要表现的不在意,每次江晚栀谈论和其她朋友有关话题的时候,心里难受烦躁,面上还得装作平淡的附和。
甚至会忍不住冒出恶意的猜疑,江晚栀真的把她当作是最重要的朋友吗?万一对其她人也是这样呢?
念头冒出,又感觉自己内心狭隘,陷入自我厌恶。
那次写信是她第一次跟江晚栀主动坦白。
一般难以当面说出口的话,白雨棠都会通过写信传达。
[但我在信里没说的是,其实你约我的时候我就准备推掉社团的活动了,只是我不想表现的那么黏人,那么需要你,我想让你觉得没有你我也有自己的事可以做,没有把你看得那么重要。
本来准备等当天再假装不情愿地推掉活动陪你,结果你说约了别的朋友,我就又闹脾气吃醋和你冷战。
我是不是很有病?]
白雨棠几乎无法停下眼泪,胸腔巨大的酸涩感挤压得她快要窒息,犹如溺水的人,迫不得已张唇呼吸,喉咙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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