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中,白雨棠皱鼻,含糊地嘟囔了几声,模样无辜。
江晚栀忍下突然窜出的自厌感,喂她喝水,扶她回房间,将脱掉的沙发套丢进洗衣机,随后去浴室清理,换上干燥的衣物。
做完这一切,才得以放松。
躺在床上,急促跳动后的心脏恢复平稳,落差强烈,无穷无尽的空虚涌来。
好在身体过于疲惫,甚至来不及体会这股难过的滋味,也没精力思考明天。
洁白的捕梦网在视线里摇晃,江晚栀合上眼,堕入真正的梦境。
可能是白雨棠的愿望发挥了作用。
次日圣诞节没有下雨,但也没有阳光。天色阴暗,乌云厚重地悬在头顶,黑压压一片。
江晚栀一觉睡到下午,被跑进房间的白雨棠叫醒,催促她起身准备,再晚要赶不上邬青的聚会。
她语气懊恼,抱怨昨晚不该喝那么多酒,末了又惊讶江晚栀怎么少见地睡到现在。
平日即使是周末,江晚栀也从不赖床。
身体的倦乏感还未褪去,大腿和腰肢酸痛。
江晚栀看着她自然的神色,一阵恍惚,若不是残留的余韵清晰,恐怕当真要怀疑是一场梦。
不出所料的,白雨棠忘记了。
她醉酒会断片,江晚栀本来就知道。
说不清是该失望还是庆幸。
收拾好出门,半路上,天空飘起了小雪。
邬青只会邀请朋友参加她的圣诞party,因此白雨棠很在意这次行程,精心打扮了几个小时,紧张地反复向江晚栀确认社交礼仪。
她头一次受邀参加聚会,那会邬青已经在圈内小有名气,好友也基本是业界人士。
白雨棠既不好意思拒绝,怕辜负邬青心意,又担心无法应对这样的场合,在得知可以携带女伴后,便犹如找到救星般请求江晚栀陪她一同出席。
实际不用她开口,江晚栀也不会放心她独自前往。
心里想着事,情绪复杂,回答难免敷衍。
白雨棠以为她不大高兴,毕竟邬青对江晚栀来说只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她不喜欢看到江晚栀走神时眉眼隐隐透出的疏离,总有种不安的害怕,于是转移话题,计划明天要把今天没做成的节日安排补上。
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蹦出一句圣诞快乐。
昨晚零点白雨棠已经喝醉,醒来赶着出发,都忘了祝福。
雪花从天而降,飘飘扬扬落在车窗上,她眼眸专注地看着江晚栀,等待祝福的回应,并未留意到窗外动静。
便是在这一刻,江晚栀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想不管怎么样,她对白雨棠应该都是特别的,就算是醉酒状态下,行为也代表着一定的潜意识,起码证明白雨棠并不排斥。
念头萌发,心脏不由自主地悸动,身体燥热,血液似乎加速了流动。
因为体验过,所以不甘心再以朋友的身份待在白雨棠身边。
江晚栀做决定一向迅速。
下车时,思绪已然明了。
她要在聚会结束后向白雨棠表白。
表白的想法其实在三年内冒出过无数次,但这是江晚栀第一次如此自信,甚至觉得成功在望。
然而没多久,可笑的幻想就被现实无情击碎。
前一秒听到邬青询问两人是否是情侣关系而雀跃跳动的心脏,后一秒在白雨棠慌乱无措的答复中狠狠坠落。
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江晚栀浑身凉了下去,如坠冰窟。
白雨棠否认的那样急促,介绍她是闺蜜时的语气又那样认真,仿佛生怕被人误会和她沾上半分朋友以外的关系。
别墅灯光明亮,氛围热闹。
四周人来人往,江晚栀难堪得几乎想逃离现场。
她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犯下多么荒唐的错误。
白雨棠喝醉了,可她又没有。
是她自作多情,卑劣无耻。
江晚栀无法想象她得知真相后的反应。
崩溃?恶心?愧疚?
不管哪一样,都难以承受。
灵魂好似脱离躯体,仅剩本能地照顾着白雨棠参加完聚会。
半杯香槟下肚,白雨棠睡得香甜,浑然不知江晚栀在另一个房间里困难地纠结着什么。
一直躺到天色发白,江晚栀杂乱的内心渐渐归于平静,决定好,于是起身收拾行李。
她做不到继续陪白雨棠玩角色扮演的游戏,也不忍心将对方拉入痛苦的深渊,所以独自带着秘密离开。
醉酒失去记忆的人拥有免责权。
江晚栀没理由怪罪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厌恶。
可偶尔还是会感到不公平。
白雨棠忘掉一切,江晚栀却被困在平安夜那晚的记忆中,犹如凌迟般反反复复不断重温。
内疚、罪恶、埋怨,裹挟了她数百个日夜。
江晚栀也有想过遗忘。
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抹去的,就像白雨棠从当初她刚离开时的伤心欲绝,到后来的淡然放下。
世界依旧照常运转,日月轮替,从来不以谁的个人意志所改变。
但如果江晚栀也忘掉,就彻底没人记得了。
第83章
五颜六色的圣诞树、杏子味的鸡尾酒、干燥而温暖的空气,以及女人身上熟悉温柔的味道......
那些真实发生过,却遗失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仿佛都在一瞬间被齐齐翻了出来。
空调冷风扫过,肌肤上的薄汗冰冰凉凉,透出沁人寒意。
白雨棠的身体跟着一块发凉,脸颊温度降却,刚才还羞耻、酸楚、气恼的情绪,顿时如同潮水般退去。
伴随而来的是其它比这些更为沉重复杂的不安、愧疚、懊悔。
她长睫飞快颤动,难堪地再也没有办法把目光放在江晚栀身上。
近距离下,彼此表情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江晚栀了然,轻哂:“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她酒量好,没有断片过,但因为白雨棠,特地去查询过相关资料。
就像是录像机拍完的视频忘了保存,丢失便丢失了,这样残忍的解释,在当时化作成江晚栀离开的动力。
只要她不说,那么白雨棠就永远不会知道。
压着嘴唇的重量离开,江晚栀抬手,拨了下散落的长发,随后滑向裙边。
浸/透的布料拧成绳,丢在一旁。
江晚栀直起身。阴影撤离,台灯光线盈盈落在白雨棠脸上,照亮她悔恨无措的眸子,其中掺杂着些许迷茫。
酒精断片是一种记忆遗失,断片的人不可能将那段记忆完整找回。
江晚栀重新坐下,目光盯着她,“你没有话想要问我吗?”
雪白的肌肤犹如一张纯净无暇的画布,殷红的朱砂小痣点缀其中,白雨棠眸光微晃。
虽然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过程,但这颗痣就像是一个锚点,牢牢扎根在脑海深处,作为那段过往发生的唯一证据。
或许醉酒状态的白雨棠也惊讶过它的存在,执拗地一遍遍用舌尖标记。
睡裙在制止的动作中变得凌乱,薄软亲肤的面料,稍微轻蹭,肩带便会滑落,显出靠近边缘的小痣。
她记得江晚栀过去爱穿吊带款式的睡裙,有时抱在一块睡觉会特地换成长裤长袖的睡衣,那会并未多想,也因此错过了许多次发现这颗痣的机会。
心脏攥紧,白雨棠张唇喘气,口腔积攒的津液润湿唇角,她狼狈地咽了下喉咙,顾不上现在是什么处境,声音嘶哑干涩:
“对不起......”
江晚栀手指抵住她的嘴唇,“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到道歉。”
水意抹开,白雨棠呼吸急促,腰腹起伏,饱满的唇瓣紧贴深陷。
耳朵又开始发热,但全然没了旖旎的心思,她难以想象江晚栀这两年多是怎样过来的。
而当事人却好像毫不在意。
毕竟江晚栀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学会了与秘密共处,也早就体会过白雨棠此刻的所有情绪。
要说道歉,她同样有许多应该向白雨棠道歉的地方。
可现在有远远比道歉更重要的话急需表达。
江晚栀膝盖发软,支撑不住的将重量全部交给她。
唇瓣翕动,无声渴求。
那三年内升起过无数次,却直到最后也没能付诸实现的念头,在心里躁动着,未有一刻停歇。
但真正等到尘埃落定,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枕头堆叠,白雨棠躺在床上,浅棕色的发丝铺散,皮肤像是醉酒般布满红晕,看向她的眼神却无比清醒。
江晚栀视线紧黏着她,长睫沾染了厚重水汽,神智在快意中略微模糊,思绪仍然不受影响地复盘着,进行最后确认。
是在去年末,和白雨棠绝交的第二年,江晚栀感到后悔。
并不是后悔当初离开的决定,而是后悔没有早点想办法将白雨棠的生活固定在自己有能力掌控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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