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公主和她的保镖小姐_文笃【完结+番外】(146)

  棠悔大概是回忆起那天的事情,整个人放松了些。她沉默了一会,语气轻轻地说,“其实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很可爱。”

  隋秋天没想到她会有这种想法,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耳朵——那种情况怎么会可爱?

  她稀里糊涂地想,但又怕这么长时间,棠悔会冷到,所以拿着新袜子,很仔细地给她穿进去,

  “其实一般这种情况,我都会记得我那个时候很丢脸的感受。”

  “可是现在,我想起那件事,只记得你跟我说的那句话了。”

  棠悔不讲话。

  她可能是猜到她要说什么。

  她把两只手紧紧放在膝盖上,没有任何动作。

  隋秋天只给她穿完一只袜子。

  看她下意识躲开自己。

  又沉默着把另外一只袜子拿在手里,过了一会,耐心地跟她讲,

  “你跟我说,你什么都看不见。”

  棠悔垂着脸,睫毛轻轻发颤,“对不起。”

  她有些困难地发出声音,“其实那个时候,我也在骗你。”

  “没关系。”隋秋天说。

  或许当时她就有猜测,但仍然愿意相信棠悔。就像这个时候,棠悔向她承认谎言在过去无处不在,但她也还是愿意这样说,

  “那个时候——我觉得你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棠悔不说话。

  她像是觉得自己难以承受隋秋天的这种话,想要用平时所习惯的、所擅长运用的那种方式,笑一下,然后让这件事过去。但是她没有笑得出来。

  和隋秋天道别之后,她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懦弱,勉强,有很多的不敢。

  是被她关了很久的那个棠悔不听她的话,要跑出来,而这次没有很多层将她包起来的壳子。她只能近乎赤-裸的、没有保护的,被摊开在隋秋天面前。

  胆小鬼,自私鬼,劣质而怯懦。

  于是她只好沉默,连呼吸都像是被什么黏住。

  但隋秋天又说,“可我现在也还是这么觉得。”

  棠悔颤了一下。

  她简直快要坐不住。

  简直快要从隋秋天的包裹下逃跑。

  隋秋天没有察觉到她想要逃跑的冲动,也没有在她瑟缩的时候,对她施以任何想要抓住她的力道。

  她只是用自己很温暖的手掌,像是很害怕把她弄疼,用很轻很轻的力道握着她的脚踝,帮她把干燥的、温暖的袜子穿上去。

  其实是棠悔自己不想走。

  她牢牢地坐在隋秋天面前的轮椅上,她害怕,却又贪恋,这个人对她的好。

  两只袜子都穿上去。

  她的脚变得干燥,人也变得干燥,像是被烘干了,不再是那种快要被淹没的,被水鬼缠住背颈的样子。

  也不再是赤裸的。

  隋秋天握住她的两只脚,想要给她穿鞋的时候突然顿住。她左右看了看,大概是发现自己忘记拿干净的拖鞋过来。

  停了大概有几十秒钟。

  她很不嫌弃地——

  用手掌心托着她变得干净、变得温暖的脚,放在了另外一双温暖的拖鞋里面。

  隋秋天刚刚上楼,为了不踩脏地面,换上了室内的棉质*拖鞋。

  现在。

  她把她已经穿得很温暖的拖鞋,让给了不太温暖的她。

  棠悔感觉到自己的两只脚,都被拖鞋包裹了起来。她觉得安全,也觉得恍惚。

  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被这样好好对待。

  “但有一件事,可能和之前不太一样。”直到隋秋天重新开口,一字一句地对她讲,“我现在,不是作为一个保镖,在给你穿鞋。”

  浓稠的黑暗里,隋秋天的声音从偏低的方向传过来。她倚靠在她旁边。

  像一团在散发无穷无尽热量的、专门落到她脚边的,反过来,只围绕着她转的……

  太阳。

  “什么?”棠悔恍惚着问。

  “棠悔小姐。”隋秋天喊她。

  可能是出于郑重,她喊她的全名。但出于尊重,不太敢只喊她全名。又出于害羞,不太敢喊“姐姐”。

  “嗯?”

  人在面临着什么的时候。

  总会有着某种抓得到一点点但又不太确认的预感。

  棠悔也是。

  她手指揪紧自己的膝盖,用最大的力气,却仍旧恍惚,感觉不到痛意。

  “我喜欢你给我织的这条围巾。”隋秋天这样说。

  棠悔愣住。

  痛感慢慢恢复。

  感官逐渐复苏。

  这是什么意思?

  黑暗里,隋秋天的声音清晰,带给她的感受却让她觉得惴惴不安——如果在隋秋天的认知系统里,一个人给另一个人亲手织围巾,代表她好爱一个人?

  那收到围巾的这个人用这种语气说,她喜欢她织的这条围巾,甚至在之前,还跟她说是全世界最漂亮,那又代表什么?

  “棠悔小姐。”

  隋秋天大概不明白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她自己因为这句话很紧张,甚至在她腿边很不安地踩了踩地毯,结果不小心踩到她的拖鞋上面——

  棠悔愣怔地低了低眼。

  暖暖的、轻微的、实实在在的力道挪开——

  “抱歉。”

  隋秋天很快很小声地说。

  接着。

  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个找不到的影子,躲了一会,才格外紧张地问她,

  “但你趁我不在的时候,亲手给我织围巾,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62「爱的定义」

  ◎吻了吻她拇指的最上一个关节。◎

  听见隋秋天同之前一样,语调相似,语气相似的声音在自己面前出现,棠悔觉得庆幸,却也突然产生某种直观的感受——

  隋秋天变了很多。

  棠悔曾经认为——隋秋天会永远是那个样子。永远情感愚钝,理解情感总需要另一个人来描述,也永远不会体会到和棠悔一样的情感。

  甚至她们频繁地牵手、拥抱,在游乐园里面穿上情侣装,像普通的情侣那样被打趣,隋秋天都可能只会懵懂而迟钝地觉得,她们是在玩什么“姐姐妹妹”的游戏,是要站在这座房子面前拍全家福的一家人。

  但现在,隋秋天才回到她身边第二天,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将棠悔自己不敢光明正大的、没有把握的情感,问了出来。这是棠悔所始料未及的。

  都说人会在经历重大变故之后,改变想法和观点。

  原来是真的。

  甚至可能也不只是隋秋天。连棠悔自己都变了很多。

  她说绝对不可能放隋秋天离开,结果自己又单方面和隋秋天告别。她讨厌棠厉信佛,连生日愿望都不想要去许,结果自己坚持去求平安符,导致这件事发生。

  她说,隋秋天,你以后不要被人亲手织条围巾就骗走。结果,她自己偷偷躲起来,像个青涩的、没体会过爱情的人那样,给自己爱的人反反复复织一条可能很丑的围巾。

  有一次,苏南不小心撞见她把门关起来,像个笨蛋一样躲着织一条丑丑的围巾,她大概是觉得她很可怜,在她旁边叹了口气,问——又让她不要回来,又偷偷给她织围巾。棠总,我真是搞不懂你。

  棠悔那时沉默,不和苏南讲话,因为她觉得难堪,像是平日里装大人的小孩子,私下里却偷偷在折千纸鹤许某种不切实际的愿望结果被大人发现。于是那个时候,她很理智地对苏南说——我没有说是织给她的。

  苏南站在她旁边不讲话。

  最后那条围巾,没有在隋秋天出院之前被送出去。因为棠悔不擅长做这种事。

  而那条反反复复织出来的成品,也真的像那部连续剧里演的那样,被发现拿不出手。

  于是她也真的哭了。

  到那个时候。

  棠悔才发现——原来连围巾织不出来,这种简单到从前不被她看见的事,也真的会让人掉很多很多眼泪。

  围巾没有被送出去。

  但她还是在心里不抱希望地想——如果隋秋天能回来找她的话,无论怎么样,骂她也好,打她也好,生她的气也好,她一定要把围巾给她。

  因为棠悔不擅长爱人,也不知道怎么爱人。因为她发现自己做了很多错的选择,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哪个选择才是正确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爱能不能拿出手。

  她感觉自己像坐在考场上无法靠自己的努力找到正确答案的没有天赋的学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样团团转,最后只好采取那种最愚笨最令曾经的自己看不起的办法——因为隋秋天说过,可能亲手织围巾,就代表她好爱这个人。

  因为这是她唯一可以抄到的答案。

  也因为答案并不来自于她自己,所以也就不会有被她亲手毁掉的机会。

  “隋秋天。”

  直到今天,给过她答案、让她有处可抄的这个人,真的回到她身边。

  棠悔自己变成一个愚钝的、生涩的人。她很是艰难地发出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隋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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