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前进了一格。
隋秋天不太安分地扭了扭脖子。
“怎么了?”
棠悔在第一时间敏锐察觉到,微微蹙眉,“不舒服吗?”
“没有。”隋秋天小声地说。
也左右看了看,把棠悔的手牵得更紧,然后说,“我很舒服。”
棠悔沉默。
“抱歉。”她突然对隋秋天说。
像是也感觉到人群的繁杂,便为自己安排的事情不妥当而感到有些难为情,
“我本来是,想找一个普通一点的地方,但是没想到一大早就会有这么多人。”
“也没有很多人。”隋秋天说。
她低眼,努力在摇晃的日光下,去找棠悔的眼睛,有些笨地说,“我很舒服,也很喜欢你的安排。”
棠悔不讲话。她低着眼。她这辈子大部分事情都是自己说一句话,别人就会安排好的。
现在轮到自己来安排一次普普通通的约会,她没有想过她会这么不擅长。
但隋秋天好像是真的不介意。
她护着她,整个人热热的,暖暖的,也很诚恳地对她说,
“棠小姐,我很喜欢今天,因为喜欢可以这样和你在人群里面牵着手。”
“喜欢和你一起说小话没有人听见。”
“喜欢和你一起穿一样的衣服,还喜欢可以在车上挨着你的肩膀睡觉……”
说到这里。
隋秋天停了几秒。
像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但最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她凑近。
真的像一个在发烫的太阳那样。
对她腼腆地笑,也对她说,
“也是真的,好喜欢今天的你。”
-
可能是一连说了好多个“喜欢”,尤其是最后一个“喜欢”的落点,让不擅长表达情感的隋秋天变得很不好意思,整个人也变得更热。
冬日,汗水都快要淌下来。
但那个时候,为了不让棠悔发觉,也不让棠悔下命令让自己把围巾取下来。
隋秋天在人群又往前进时——
用两只手迅速护着棠悔的肩膀,一起前进一格,甚至还努力昂起下巴,试图转移话题,
“棠小姐,应该是快要到我们了。”
又在棠悔茫然间跟着她往前走的时候,看了看棠悔身上看起来很薄的外套,问,“棠小姐,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冷?”
“不冷。”
这已经是棠悔今天第二遍说这句话了。
她稀里糊涂地跟着隋秋天转圈。
也在那个时候把自己特意为这次约会日准备的外套扯紧了些——
冬日外套大多过于臃肿。棠悔实在不喜臃肿,所以她不冷。
“好吧。”隋秋天完全不知道这是棠悔故意为之。她昂头看了看前面的队伍,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自己发热的围巾。
又很啰嗦地对棠悔讲,
“那你等会要是冷的话,要和我讲。”
“我不冷。”棠悔说。
停了几秒。
又问,“我要是冷的话,你要把你的围巾给我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正常,好像这只是随口一问。
隋秋天把她的手牵起来,在手掌里面握紧,很努力地哈了一口暖气,又搓了搓,试图把她发冷的手搓热,然后说,“不给。”
棠悔有些意外,“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围巾。”隋秋天耐心解释。又看了看棠悔的脸色,犹豫一会,对她说,“棠小姐你要是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学着织一条给你。”
棠悔看着她,不讲话。
眼神也看不出有什么。
隋秋天也看了她一会,觉得她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这时,队伍已经快要排到她们。前面的服务生正在叫号。隋秋天很仔细地对了对她们小票上的排队号,发现还差两个就要到她们,便一边腾出安全的地方,一边牵着棠悔往前面走。
跟着人群往前走了两步。
她听见棠悔在身后悠悠叹了口气,喊她名字,
“隋秋天。”
“嗯?”隋秋天在忙乱之间回头。
冬日太阳普照,棠悔站在她身边,捏了捏她的手指,脸庞模糊,轻轻地说,“你怎么最后还是被一条围巾骗走了啊?”
隋秋天愣住。
愣了一会。
后面的人开始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催促她们。
隋秋天便小心翼翼地回到棠悔身后的位置,护着她往前走。
因为不太清楚到底应该怎么回应棠悔的这句话,所以在那个时候,她躲在棠悔的肩膀后面,闷着脸,朝棠悔不太大方地笑了一下,然后,说,
“因为刚刚好。”
棠悔不说话。而隋秋天永远对和棠悔一起经历过的事印象深刻,也对棠悔说过的话记忆犹新。也因为她这些天学习了不少表达爱、维护爱的小技巧,其中一条就是说,永远不要在亲密关系里吝啬表达爱。当时看到之后,她就把这一条用红色的笔记在《宝贝守则》里。
现在她感觉到自己好像遇到机会。
便也第一时间——
就小声地、不太灵活地按照其中最重要一条法则,对棠悔*表达,
“刚刚好是喜欢的人织的。”
-
茶餐厅的位置刚好在隋秋天修手表的附近。
前阵子,她下山,把自己表盘坏掉的手表拿去修。
当时,修手表的店主拿到之后,摇了摇头,问她——都坏成这样了,怎么不干脆买一个新的?而且智能手表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修起来成本都快比新买还贵了。
隋秋天双手插在外套里面,一板一眼地对店主说——这就是稀罕物件。
那天,她给店主付了定金,希望店主能尽快把它修好——
今天早上店主联系她,说表盘已经修复好,里面的系统重装过,部分数据恢复好,可以尽快去拿。
“棠小姐,你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吃过早饭,从茶餐厅走出来,隋秋天问棠悔。约会日毕竟是两个人共享的时间,她虽然急迫想要去拿自己已经修复好的手表,但也理应征询棠悔的意见。
“我的安排不急。”棠悔说,“不过你要去哪?”
“我之前把手表拿去修了,今天修好了可以去拿。”隋秋天对她解释。
又说明,“你送给我的那只手表。”
棠悔点点头,她知道隋秋天一向对这些老物件看得重,便也没有多说。
手表店就在离茶餐厅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她们吃完饭,散着步就往那边去了。只是时间临近中午,气温也越来越高。
到手表店的时候。
隋秋天已经闷出了一头汗,但她还是没舍得把围巾收起来。
她领着棠悔,满头大汗地走进手表店,看见当时接她这个单的店主,很礼貌地找过去,“你好,我过来拿我的手表。”
“哦,是你啊。”
店主点点头,给她把修好的手表拿出来,
“我给你把能换的都换了,不过这手表也有好几年了吧,我看这次修好应该也用不了太久,还是得找个机会换新——”
说着。
店主看见在隋秋天旁边安静站着的棠悔,愣住了。
“怎么了?”隋秋天朝店主挥挥手。
也很警惕地上前一步,把棠悔拦在自己身后,侧身将棠悔挡住。
棠悔大概不知道发生什么,很配合地躲在她身后,也紧了紧她的手指。
“哦,没什么。”店主把目光从棠悔身上收回来,再落到隋秋天脸上,就变得诡异起来。
她摸了摸鼻子。
把修好的手表推过来,看着一脸警惕的隋秋天欲言又止,好一会,才说,
“已经开机了。”
看上去没有什么恶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隋秋天还是表情严肃,一只手牵着身后的棠悔,另一只手,去拿被放在柜台上的手表——
这样不是很方便。
手表碰到表盘。
亮了。
表盘正中央,是一个身着黑衣,站在大雪之中的一把黑伞下,嘴角挂着微笑的女人。
隋秋天愣住。
和悄悄摸摸往这边看过来的店主对视一眼。
身后的棠悔似乎有所察觉。
握了握她的手指,语气很温柔,“怎么啦?”
隋秋天蜷了蜷手指,躲躲闪闪地拿走手表,很僵硬地动了动喉咙,闷着头,说,“就是,手表修得很好。”
“我没想到……”她说,“会修得这么好。”
棠悔没有讲话了。
她大概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好握了握隋秋天的手,当作安抚。
店主看了她们一会,在这个时候咳嗽一声,大概是不想拆穿她,
“总之,你这个稀罕得不得了的物件修好了,付钱拿走吧。”
但眼神还是在她们两个中间晃来晃去。
隋秋天低头,付钱,迅速把手表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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