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棠小姐?”隋秋天当下便有些愧疚。是她失责,与别人交谈太多,反而没有注意到雇主的动向。
棠悔摇了摇头,“可能是海风吹多了。”
话落,她又没忍住咳嗽起来。
隋秋天没找到其他厚衣物。
便有些心焦。
虽然有些不合规矩。
但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把自己的制服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棠悔肩上。
“棠小姐你放心。”隋秋天强调,“这是我出门之前洗过的新外套。”
棠悔轻“嗯”一声。
便顺从地披上她的外套。
却又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咳嗽,微微佝偻着细瘦的背脊,看起来有些难受。
“要不我先带你进舱房吧棠小姐。”隋秋天匆促站了起来。
棠悔脸色苍白地点头,“好。”
她扶住隋秋天的手腕。
站了起来。
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还在长椅上的心理医生。
“怎么了棠小姐?”隋秋天手里还拿着刚收到的名片。
棠悔目光下落。
瞥过她手中的名片。
声线放得很柔,与攥紧她手腕的力气形成鲜明对比,
“你和这位女士,是不是还有话没有说完?”
隋秋天这也才想起,自己和这位叫作祈随安的心理医生还未交流完。
便又回头。
有些抱歉地对祈随安说,
“不好意思,祈医生。”
“没关系。”祈随安微笑着,再次展开了报纸,“你们请便。”
-
高档舱房是两人间。
隋秋天小心翼翼地将棠悔扶到床边坐下,忙去给她倒了杯热水。
调试好可以入口的、不会烫人的温度。
才给她端过来。
棠悔摸索着接过船上的一次性水杯,习惯性地用双手紧紧端着——
这是她作为盲人的习惯。
因为很多时候没有安全感,所以端什么东西,都会抓得很紧。
她微抿了一口。
目光很散地投在地上。
苍白的脸色看上去比在甲板上时缓和许多,恢复了些许血色。
安静地喝了几口后,她像是好过一些,便出声喊她,“隋秋天。”
隋秋天在她面前蹲下来,“我在的棠小姐。”
棠悔目光下落。
不太准确地落到隋秋天左边,“你回去之后会联系那位心理医生吗?”
隋秋天寻着她的目光,往左边挪了挪位置。想了想,回答,
“棠小姐让我联系的话,就联系。”
祈医生给的名片还在她手里。
棠悔笑了,眼梢下弯,“不会阳奉阴违?”
隋秋天想起自己之前用各种话术劝棠悔去看医生的表现,有些惭愧,“这次不会了。”
她无法否认,自己的确是很想在临走之前,看到棠悔的眼疾恢复。
但她现在才发觉,或许这也是一种自私。
只是因为她的“希望”,就要去让棠悔去面对可能会带来更多未知和迷茫的事情吗?
棠悔大概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嗯”了一声,
“我暂时不想去看心理医生。”
女人松开纸杯。
缓缓抬起一只手——
寻到她的方向,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垂眼看向她,
“所以你先不要急着和那位心理医生联系,好吗?”
女人掌心很软。
带着热水的热意抚过头顶,很温柔。
隋秋天蜷了蜷手指,相当木讷地点了点头,
“好的棠小姐。”
-
经过三个小时的航行后,“秋天号”成功抵达曼市。
隋秋天没有再在船上遇到那名心理医生,但还是将那张名片收了起来。
和之前杜医生给她的那一叠心理医生名片叠在一起,以备棠悔的不时之需。
虽然她的确为棠悔眼疾的事情心焦。但棠悔如果不想,她也不想要逼她。
况且她再过不久就要离开。
当然,不是说因为离开就不管。
而是因为快要离开,她不希望自己最后留在棠悔心底的,仍然是一个“不听话”保镖的形象。
她希望自己在最后一段时日,所完成的每一个任务都是圆满的。
下船时。
棠悔仍然坚持要自己拎那个看起来很重的公文包。
但彼时正值高峰期,情况复杂,人和车都很多。
以至于棠悔差点被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孩绊倒,那时隋秋天虽然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却仍然有些心惊肉跳。
因为显然。
这样的事故在今天发生太多次,并且也都是出自同一个理由——
棠悔放弃乘坐私人飞机出行,坐了她不太习惯的、不适合她的轮船。
但即使是那时。
棠悔仍然拒绝隋秋天为她拎那个看起来很重要的公文包。
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金贵?
隋秋天不止一次觉得奇怪,如果是机密文件,为什么要让棠悔坐轮船的时候亲自带着?而不是让乘坐私人飞机的苏南带走?
但基于保镖的基本素养。
她没有询问。
是在车开到白山山顶,隋秋天将棠悔送到三楼卧房门口,看到棠悔手中仍然紧紧拎着那个公文包的时候。
她微微抿唇。
才将自己今天一整天看到的担忧说出口,“棠小姐,你能不能以后都不要坐轮船了?”
这种要求由一个保镖提出,显然属于逾矩。所以她说完之后,也做好了被棠悔责罚的准备。
但棠悔没有露出被她干涉的不悦,而是问,“为什么让我不要坐轮船?”
“因为很多人走走去去的,而且棠小姐待在上面的时候,看起来不是很舒服,船上很多地方也都不是很方便。”隋秋天解释,
“要是以后我走——”
说到这个字的时候。
她卡了壳,没将“我走了万一没人能好好照顾你”说出口。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
棠悔明确地说过,是因为她才会去坐轮船的。
所以只要她离开棠悔。
或许这件事根本不会发生。
她没有必要将这句话说完。
只需要在这之后,为棠悔寻得一个不恐高的专业保镖。
“我没觉得‘秋天号’有什么不好。”在她停下来的时候,棠悔望她许久,开了口,
“也没觉得,能看见‘蓝色鲸鱼伸懒腰’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她说“看见”的时候。
甚至是笑着的。
隋秋天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希望有一天她能真正看见。不管她那时是否在她身边。
隋秋天不说话了。
棠悔看了她一会,突然将那个提了一路的公文包递了出来,“隋秋天。”
她示意她去接。
隋秋天没反应过来,“怎么了棠小姐?”
“拿着。”棠悔说。
明明一整天,她都不让隋秋天去帮忙,自己一个人提了回来,但到了这个时候,却又要让隋秋天去拿。
隋秋天不明白为什么。
但还是接了过来。
然后她发现,原来这只公文包比她想象得还要沉许多。
棠悔出身矜贵。
一出生家里就有佣人司机厨师,什么时候自己拎过这么重的东西?
难怪今天行动总是那么不便。
这么想着。
隋秋天下意识去看棠悔的手,便也看见棠悔手指上被勒出的红痕。
想必罪魁祸首就是她手上的公文包。
隋秋天抿唇。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棠悔不动声色地将双手背在身后。
在模糊灯光下。
她眼梢下弯,与正常人有着诸多不一致的目光,看起来也有很多和别人不一样的温柔,
“打开看看。”
收到命令。
隋秋天木头木脑地点头,“好的棠小姐。”
她试图去开公文包。
但她从小手比较笨,而这款公文包似乎款式比较独特,又有书扣又有拉链,她闷头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怎么打开。
一下子变成小时候要急着交作业、但怎么也打不开书包拉链的样子。
也像是看见姨妈在给表姐偷偷装凤梨酥,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顶着涨得通红的脸,埋头装作拉书包烂拉链的样子。
中途,她怕棠悔等得着急,有些手足无措地对棠悔说,
“棠小姐,你等一等。”
“不急。”
但棠悔不像潮岛春天小学的老师那么没有耐心,会因为她笨因为她反应慢,就觉得她是个喜欢找借口不交作业也喜欢撒谎的坏小孩。
也不像姨妈觉得她会很不懂事地和表姐抢凤梨酥吃,看见她拉不好书包反而说她动作慢,而是轻轻地说,
“我之前特意将拉链藏得比较隐秘一些,可能比较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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