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听错。”棠悔推翻她的怀疑。
带着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潮湿水汽,往她这边靠近了些。
她紧紧盯她陡然之间变得极为紧张的眼睛,然后没由来地笑了。
“怎么这么紧张?”她柔声对她说。
然后抬手。
动作很轻地帮她拭了拭额头上滑落下来的水珠。
隋秋天动了动唇。
但棠悔并没有久留。
很快就像一只漂亮昆虫那般飞走,又对她笑了笑,
“你的脸很烫。”
目光略散,轻轻描述一个事实,“好像都已经出汗了。”
隋秋天愣住。
感受到女人手指上的体温很快消失。
她别开脸。
稍微躲开棠悔悬停在自己鼻尖的视线,声音含糊地说,“嗯,是有点热……”
“所以棠小姐,你还是尽快进去换衣服吧。”她对棠悔说。
“你考虑好了吗?”棠悔大概也没有要逼问她的意思,所以在这之后就站后一步,微笑着看她,“要不要实现我的第二个愿望?”
不知道为什么,隋秋天还是觉得很热,她将手藏在腰后,发红的耳朵缩了缩,“棠小姐,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棠悔点了点头,好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所以也没有很意外。她将肩上披着的她的外套取下来,拿在手里,没有马上还给她,“哪里不好?”
隋秋天下意识伸手去接。
却被棠悔灵活躲开。
于是差点碰到棠悔的手——
她迅速将手收回去,背到身后。
却不知道说什么。
只好木着脸瞥了眼棠悔,又迅速移开视线,“反正不太好。”
棠悔轻而易举地将第二个愿望收回,“好吧。”
隋秋天松了口气。
但又怕棠悔觉得她说话不算话,然后因为她不高兴。
于是只好眼巴巴地看向棠悔。
棠悔大概没有生气。
只是看了她一会。
很快便提出了新的请求,“或者以后都不要喊我棠小姐了。”
她目光失焦,却足够坦荡。却又莫名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她像是……
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样。
隋秋天稀里糊涂地,目光下落,看到棠悔手中拎着她的外套,也瞥见——
她的外套上,似有若无地粘上了女人唇印。
红,模糊,稀薄。
一条绣进领口的小鱼。
而棠悔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她注意到隋秋天的停顿,伸手想要将手中被濡湿的外套还给她,“你可以每天给我一个拥抱……”
却又在脱手之前。
稍微用手指刮过那道极为淡的唇印。
隋秋天回过神来,迟钝去接外套。
外套带着潮湿的香气裹过来,“或者是决定以后都不喊我棠小姐。”
女人松手,食指和她的尾指擦过,好像碰到了,又好像没有碰到,若隐若现,
“在明天来临之前二选一吧。”
她目光含笑地看着愣住的隋秋天,吐出的字尾音很轻,像湿滑的鱼,
“枫叶保镖。”
【作者有话说】
[奶茶]期待,期待枫叶保镖二选一
41「两个选项」
◎“隋秋天,你傻傻的。”◎
“那棠小姐,我要喊你什么呢?”
走廊的灯熄了又亮,隋秋天拎着裹紧手指的外套,发了一会呆,然后问。
“你自己想。”棠悔这次没有很包容地给她答案。甚至在这之后,她还在迷蒙蒙的、泛着潮意的光线下注视她许久,像是猜到什么,便微笑着,也毫不留情地说,“如果你选第二个,那么从明天开始,你每喊我一次棠小姐,就要给我一个拥抱。”
隋秋天瞳孔瞪大。
棠悔笑起来,她觉得她的表情很有趣。
不过她没有再在隋秋天面前露馅,虽然她现在撒的那个谎已经漏成一个筛子,但出乎意料的是,隋秋天似乎精准地没有被筛出去。
所以,她又弯着眼梢,抬手,去拍了拍隋秋天的头,“今天晚上好好去想想吧,早点休息。”
女人拍头的动作很轻。
隋秋天恍惚间回过神来,视线撞上女人含笑的眼尾,稍微缩了缩耳朵,有些呆板地说,
“好的棠小姐。”
棠悔眯了眯眼睛。
像是提醒。
隋秋天闭紧嘴巴,立马变成一条用鳃呼吸的金鱼。
棠悔笑,“你还有时间考虑。”
隋秋天反应过来。
不憋气了。
小口小口地往外吐着气,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地说,
“我知道了棠小姐。”
-
这天晚上,雨一直没有停。
隋秋天洗完衣服,也洗完自己,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个小时,在这两个选项中纠结。
棠悔在收到枫叶的第一个晚上,就连着许了两个愿望。
——可隋秋天并没有觉得棠悔贪心,因为这些都只是很简单的愿望。
至于那两个选项,她也没有觉得太过分。
第一个选项,棠悔只是需要每天都有人抱一抱自己。尽管她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
但这并没有什么错,只是隋秋天并没有这个自信,可以完成这个愿望。
因为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她就要走了。
然而承诺就是承诺,不可以因为任何条件而转移。因此,在这层含义上,她可能无法完成这件事。
第二个选项,不要喊她“棠小姐”。其实这也情有可原,因为这个称呼的确算是生分,况且棠悔一直坚持与她平等交流,可能也会希望她在雇佣期结束之前改口。纵然,这是隋秋天所坚持的保镖守则中的一条。
按理说——
隋秋天应该将保镖守则坚持到自己离开前的最后一天。
可葡萄公主许了愿。
这就使得隋秋天理应坚持的保镖守则,和枫叶保镖理应坚持的公主至上守则,产生某种对抗性的、立场性的冲突。
一整个晚上,隋秋天没有找到合理方法,去解决好这个冲突。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智能手表准时进行语音报时——距离倒数日还剩十二天,天气小雨,降雨概率百分之四十五。
隋秋天顶着黑眼圈,像条被烤焦的鲤鱼那样翻身从床上起来。
叠好被子。穿好制服,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她准时来到三楼,像个定制雕塑那般站在棠悔卧房门口。
过了十分钟左右。
房门微响。
隋秋天转过身来,看向从其中走出来的棠悔,想要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开口说话提醒从房门里走出来的女人,
“我是隋秋天,棠——”
意识到自己吐出这个字,却还没有想好要如何称呼对方。
她十分谨慎地闭紧嘴巴。
棠悔今天穿菱格款的毛衣,黑色西服。听到隋秋天的声音,她歪头,微微撑扶着盲杖,敞出耳垂上的珍珠耳环,“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还没有说。”隋秋天很慎重。
“好吧。”棠悔十分自然地过来挽住她的手弯,感受到她像触了电的机器人那样绷紧之后,她笑了起来,“所以你要选第二个选项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隋秋天总觉得,最近几天,棠悔不太爱用盲杖了,甚至也开始不太擅长使用盲杖,有时还会不小心踩空,因此受到很严重的惊吓。
棠悔本人对此完全不以为意。隋秋天却因此惶惶不安。
每次,当棠悔过来很信任地搀扶着她的手弯,她都立刻很紧张地绷紧腰背,而另一只手一定要空出来,垂在腰间,准备随时去搂扶棠悔的肩。
“怎么不说话?”棠悔再次询问。
“嗯,我暂时还没有想好,可以吗?”隋秋天抽出一点点注意力回答问题,眼睛却始终盯着棠悔的步子,怕她在楼梯间踩空,也怕她摔倒。
“可以。”相较于被许愿者的慌乱,许愿者棠悔表现得相当慷慨,“你可以在今天之前给我答复。”
“好的棠——”
隋秋天下意识回应,下一秒钟与棠悔对视,又只好自己把话吞进去,变成一只鼓起腮帮子的木鱼,把话改成,“好的,好的。”
棠悔没忍住笑。
眼梢弯起来。
似乎是想来抬手摸摸她的头,“怎么那么傻——”
可话没说完。
她脚步一崴,差点在楼梯上踩空。
隋秋天心惊肉跳,用最快速度去扶她。
腰间的手甚至已经搭在她的肩上。
情急之下。
她掌心用了些力道。
将像是要失去重心的女人整个肩都搂扶住。
发丝飘荡,呼吸急促。
鼻尖对峙。
心悸间隋秋天瞳孔放大,呼吸紧促,因为陡然间她看见女人在眼前放大的脸。
然后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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