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大法官点了点头。
奎尔非人的大眼睛眨了眨，有些紧张地捏紧了边上基利安的胳臂。而平日里必定会对此大肆冷嘲热讽的基利安，此刻只是眨着水汪汪的蓝眼睛回看了一眼奎尔，并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他也紧张得要命。
“菲利克斯大人，《雌奴规约》第一章 第二条规定只有被判处终生流放的罪虫才能被选中成为雌奴。”文森特朗声道，“我请问，休玛尔作为一只无辜的，刚刚年满十五岁的亚成年体，他如何可以被当做雌奴？”
“如果沦为雌奴是对重罪雌虫的变相惩罚，那么，无辜的虫崽子沦为雌奴，是否是对这种惩罚手段的滥用？”
“休玛尔是一只A+级的雌虫，如果他从小受到好的教育，将来也许会成为一只高级军雌，或者构体研析总局里优秀的分析员、大众核算矩阵里出色的调查员…他无数种为帝国做贡献的可能，现在通通地抹杀了。”
“休玛尔，甚至看不懂虫文！”
文森特话音落下，基利安和奎尔在后排使劲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法庭严禁雌奴随意开口和发出声音，他俩应该会为文森特的演讲热烈鼓掌。
爱利斯泰尔静静地和他们站在一排，他专注而平静地望着站在前方的文森特，橄榄绿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在法庭上仿佛发光的雄虫。
“菲利克斯大人，这完全是无理取闹！”小塞德里克生气道，“只要是没绝育的雌奴，大部分都会生小虫崽子。这些小虫崽子，全部都是雄主的小雌奴！整个帝国，从来没有虫对此有过异议。”
“我要求直接按照《罪印律令》的规定执行，而不是听一只外乡虫在这里大放厥词，浪费时间。”
“小塞德里克大人，我必须保证文森特大人有充分发言的权利。”菲利克斯大法官慢条斯理道，“并且，我觉得他的理论很有意思。”
“哦，我觉得文森特大人很像我们这代虫，而不是你们这些Z世代。”
小塞德里克被他说得噎了一下，一张脸涨的通红。
他是抱着必胜的心情来的，满心等着抱爱利斯泰尔回家，好好享乐，完全没想到文森特居然会想出这么出其不意的辩护角度。
雌奴的虫崽子是自由虫？！哪一个帝国的原住民会这样想！自从雌奴制度在500年前横空出世，世世代代的雌奴崽子都是雄主家新的雌奴。在历史比布莱克伍德更悠久的芒尔盖特家，他们甚至有延续了五六代的雌奴。
“我恐怕文森特大人并不能很好地规制他的雌奴。”半响，小塞德里克道，“他的三只雌奴，都没有被惩罚的痕迹。这完全地违背了设立雌奴制度的初心。”
“菲利克斯大人，我能理解文森特大人作为外乡虫，并不能领会达尔希特利种群的核心。”
“森严的等级制度，使我们的种群在漫漫历史的长河中，熬过瑟拉虫的追铺、饥荒、洪水和干旱。”小塞德里克道，“牺牲边缘化的、低等的虫族，保证整个种群的繁衍，是我们能够发展至今的原因。文森特大人过于怜悯低等虫族的处境，他无法理解我们等级制度的优越性和其必然的残忍性。”
“雌奴必须受罚！雌奴的崽子也永远都是雌奴！”小塞德里克道，“达尔希特利虫族不应忘记种群的来时路！”
“正是为了种群的繁衍，我们不应当让任何一只无辜虫，失去为帝国做出贡献的机会！”文森特也适度地提高了嗓门，“至于我的雌奴，我对它们拥有最高的决策权，有权利选择对待它们的方式。这是雄主应有的权利，小塞德里克大人无权插手其他雄主对待雌奴的方式。”
“菲利克斯大人，我恳请您从雌奴的起源对本案进行衡量。”
“《雌奴规约》第二章 规定了成为雌奴的条件。如果休玛尔从身份上来说，根本不是雌奴，那么，《罪印律令》对抢夺他人雌奴的规定就无从谈起。”
菲利克斯大法官陷入了沉思。虫族的习俗，对于类似属于“轻罪”的，发生于两只高等雄虫之间的案件，需要当庭宣判。
两只雄虫紧张地盯着大法官。然而老雄虫的神色淡然，并看不出他究竟倾向于哪一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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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想不到的伊莱亚斯
良久, 菲利克斯大法官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从光脑屏幕前抬起头，看向神色紧张的一众虫。
“我本人, 非常地欣赏文森特大人对于虫族社会既有规则提出的异议。”菲利克斯道, 眼睛缓慢地扫过文森特, 以及他身后的三只雌虫, 在爱利斯泰尔的身上略做了一点停留, “然而确如小塞德里克大人所言, 达尔希特利种群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森严的等级制度。雌奴制度, 是对犯罪虫最——”
随着大法官缓慢的述说，文森特的脸逐渐地变得惨白。爱利斯泰尔闭了闭眼，和文森特不同，他是一只原住民虫, 对于达尔希特利虫族, 他的了解要来得更深。这个种群，已经在畸形的路上走了太远。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如果要他做小塞德里克的雌奴——
法庭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走进来一只神色紧张的白袍雌虫, 他快步走到菲利克斯大法官跟前，轻声说了些什么。菲利克斯的神色变了变，他迅速地点开了自己的光脑，似乎在查看着什么。
片刻后，大法官深呼吸了一口，重新关上了光脑。他严肃地看了一眼小塞德里克，开口道, “雌奴制度，是为了惩罚罪虫而设立的。且全部是犯了流放重罪的雌虫。”
“休玛尔虽然是雌奴的崽子, 但是本身并没有犯过任何罪，没有理由剥夺他的虫权，对他的肢体进行凌虐。”
“大人！”小赛德里克失声叫了一声。
“小塞德里克大人，您虽然只是遵从了帝国大部分虫的习俗，但仍不能免除强迫自由虫做雌奴的罪责。”菲利克斯面无表情道，“现罚款100万星币，请于七日内向审判庭缴纳罚款。”
“我宣布，文森特大人无罪！”
基利安大大地松了口气，几乎要站立不稳，这会儿抓着奎尔的胳臂，猛拍自己的胸脯。大个子的低等雌虫非人的大眼睛再次充满了泪水，奎尔略略仰着头，强忍着不敢眨眼睛，生怕眼泪掉下来。
爱利斯泰尔讶异地张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文森特。雄虫松了口气，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张开了双手。
爱利斯泰尔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两只虫不由得都傻傻地笑出了声。
真好。还能继续在一起。
小塞德里克气得无法继续维持友善快乐虫的模样，恶狠狠地瞪了文森特和爱利斯泰尔一眼，不顾风度地摔门出去了。
文森特向大法官道了谢，还想要寒暄几句。菲利克斯大法官却并没有什么好脸色，皱着眉看了一眼文森特，摆了摆手，阴沉着一张脸跟在小塞德里克后面出去了。
他似乎也很不爽。
周家的四只虫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出去看看光脑。”基利安道，“我感觉和他刚才光脑上看到的东西很有关系。”
审判庭采用了特别的屏蔽技术，除了内部人员的光脑，其他外来虫的光脑通通连不上网。当然偷偷录音和录视频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虫族的庭审并不公开，普通的大众虫只能从事后发布的寥寥几句的文字上简单地知道案件的最终结果。
文森特和爱利斯泰尔手牵着手往外走。基利安和奎尔就跟在后面。
没有了分别的迫切危险，地球人的心里又开始满是情爱。文森特看起来像个快乐的孩子，刚刚拥有了最心爱的玩具。
伊莱亚斯驾驶着飞梭等在审判庭外。当然，他是来等奎尔的。文森特同意雌虫可以和自己的恋人住到一起。虽然他无法解除奎尔的雌奴身份，但他完全可以让他在行动上完全地自由。
“哦！我的天！有人把布莱克伍德家虐待雌虫的照片放到了星网上！”基利安道，将他手腕上，文森特买给他的最新款光脑屏幕放到了最大。
“让我看看，还有…哦哦哦，他们整理了几只雌奴的时间线，曝光出其实他们有近亲□□产子的事情，雌奴的虫崽子变成雌奴，和有血缘关系的雄虫又产下新的雌奴！”
在极度讲究繁衍的虫族，近亲□□产下可能带有先天基因缺陷的虫崽子是大忌。虽然律法没有明确规定是犯罪，但是社会上对这类事情非常地反感，认为违背了种群繁衍的目的，是违背达尔希特利种族天性，会被虫神诅咒的恶劣行为。
而且，近几年，随着雌心会在暗地里不断地运动，很多年轻的雌虫，对于雄虫虐待雌虫这件事情，非常反感，乃至于宁愿去‘尊严’安乐死，也不愿意和雄虫结为伴侣。
小塞德里克家的事情一曝光，就在星网上引起轩然大波。雌心会的骨干顺势在星网上大肆引导舆论。这个时候，雌多雄少导致的雄虫绝对劣势就显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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