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摇头:“算术尚可,药理、剑法,未曾涉猎。”
“是么?”秦渊不信,剑柄挑起他的下巴,另只手则搭在他手腕上,微微勾起嘴角,“脉象这么快——”
秦渊靠近了,鼻尖离对方脸颊仅一寸,他看着十一的眼睛,缓缓地说:“撒谎了啊,十一。”
被这么一说,十一心跳更快了,他定了定神:“被大人这么近看,很难心不慌。”
秦渊捉起他的手腕,眼神骇人:“看来你的定力,也没我想象得那么好。”
十一淡淡的:“若是定力好,也不至于弹错琴挨罚。”
秦渊轻笑:“本官好奇,都一整天了,你的主子怎么还没来救你?”
十一露出无辜表情:“李相不是死了吗?”
“……”秦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这才放开他,“有点胆识。”
十一扯了下嘴角,滑进被中,仅留颈部以上在外。
秦渊起身:“我不养闲人,你既在这儿,便需干活抵那药钱。”
十一无异议:“全听大人差遣。”
“现下宅中荒废,正好缺个提调管事。”秦渊凉凉地说,“既然看家护院你没本事,那就做些粗使,别想拿伎的身段。”
这宅子明显荒废已久,器物蒙尘、旧仆松散,体弱的琴伎,哪做得来。十一知道这是羞辱也是试探,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愿尽绵薄力。”
秦渊离开后,十一开始闭眼小憩,黑暗让其他感觉放大,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门外时轻时重的脚步声。
秉夜使大人走远了,还在与谁交代什么,十一听不清,估计是嘱咐大夫煎药之类。
少时,十一发现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过来,赶紧闭好双眼,继续装睡。
秦渊没注意看他,只是进来把漏风的窗户关严实,又在角落温了一壶熬好的药,便推门离开。
不久后,药香味传来。
听人走远,十一便起床,走到药罐旁。
他掀开盖子,从头发中取出一根试毒针,在火上烧了烧,插进药罐里。
针尖颜色毫无变化,但十一还是不放心,凑近闻了又闻——居然都是荆芥、防风一类治风寒发热的药,一点没掺害命东西。
虽还是芝兰玉树相,可十一面色凛然地看向窗外,哪里还有半分在秉夜使面前弄巧扮乖的样子。
雪比刚才下得更大,天地银装素裹,叫人分不清方向。
十一目若寒星,仔细数着远处伏着的暗卫。
——东南西北各一个,皆是高手。
他趴在窗边,将雪搓成球,朝西南角的树上砸了一下。
停在树上的鸟四下飞散,十一双手撑着窗台,嘴角微微翘起,一副玩闹赏雪的样子。
暗卫们不疑有他,继续盯梢。
与此同时的远处,一位白衣女子收到信号,立刻屏息潜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小秦大人就这样各种趁机上手
第5章 奉茶
十一歇了一日,烧终于退下,虽双腿还在打飘,但身子已然好了。刚醒,他就看见房中多了几个新面孔,皆是少年模样。
“?”
“秦大人说,府里新来了位侍从,特命我等接应一二。”几位新面孔前来作揖。
方才二人站门口离得远,现在近来回话,十一才看清他们虎口处的薄茧,还有布衣下藏着的夜行服,心道这“接应”二字怕是应写作“监视”才对。
“替我多谢秦大人,我才刚来一日,他便替我考虑如此周到。”十一拿了张纸,笑着写,“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我叫阿全。”阿全指着自己的弟弟,“他叫阿树。”
“阿全,阿树,”十一夸赞,“平安周全,建树立功,都是好名字。”
十一试探着走出房门,没走两步,阿全和阿树便跟上了,在离自己一米处站着。十一叹口气,意思是自己只是想更衣。可阿全和阿树还是跟着,在登东外站着,一人一边。
没有这样圈禁人的,简直没有一点私隐。
十一却不恼,淡定地解了裤子。盯梢人反倒不好意思,皆是红着脸,将头撇到一边,不敢乱瞧。
解决完私事,十一走出来净手,如常地经过两位,指着不远处:“这边的草坪该修葺了。”
两位小厮面面相觑,跟着十一在院里逡巡。
宅院三进三出,一进前堂面阔三间,二进后寝是起居内室,东廊房对称分布在两侧。院中有假山内湖,倒有雅趣,只可惜荒置许久,毫无人气。
十一环顾四周,发现暗卫潜于梁上或草丛,都盯得紧,外人绝对进不来。要想与外通信,只得静待时机。
他佯装看地面:“此处杂草需除,大小器物也得修缮。宅里可有旧账?”
阿树管过一阵子账簿,回答:“有的。”
没一会儿,十一便拿账簿回到屋内,开始清点宅邸资产,登记破损器物。
“需先安排旧仆清扫各房,你们若是有认识的工匠,也请他们来度量房梁。天寒草木不易长,除草播种等到开春再做也不迟。”十一写道,“我列个购置器物的单子,还有这些添置花销多少、耗时几何,劳烦各位知会秉夜使一声。”
阿全和阿树愣了半天,点了点头。
伏案半日后,十一将清单交给阿全和阿树。
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桩桩件件,都依照轻重缓急列了个明白。
当日,这份清单便被快马加鞭地呈于内城官舍。
“今日我一直在他左右,一整天下来,他都在忙这个。”阿全如实汇报。
秦渊拿来一看,轻轻笑了下。
阿树战战兢兢地抬头,问:“大人,可还有吩咐?”
“不必了,我跟你们一块儿回宅。”秦渊收起清单,边走边还说,“这个琴伎,还有点意思。”
秦府坐落于护城河边,有山水环绕,朱漆大门上兽首狰狞,门前两尊石狮目露威光。
十一垫着凳子,去取那残画,放上去两幅花鸟写意。桌上已经摆好木雕熏香,一派生机盎然。
秦渊带着阿全和阿树走进来,叫他过来。
十一扶着桌子下来,端着手慢悠悠地过去。
秦渊指着手中的单子:“第一天做工,就敢找我要百两银子?”
十一淡定地写字:“修葺院子,差遣杂役,都需要钱。大人既然要我管宅子,没钱,如何管?”
“看来李相是对你太大方了,才让你一开口就是士大夫们半年的俸禄。”秦渊忽然弯腰,在他耳边提醒,“你会蛊惑人,能骗人为你一掷千金,但也当心,别被我抓住尾巴。”
这人好讨厌,起承转合都是试探和猜疑,十一忍了忍,继续写道:“狐狸才会被抓住尾巴,我又不是那狐狸。”
秦渊的手指来到十一的背,摩挲着,从后颈沿着脊椎,一路来到腰后。
说话就说话,怎么偏偏爱动手动脚。十一觉得痒,绷直了身体。
秦渊在腰下煞有介事地找了一圈,没找到尾巴,便收回手,两指回味似的揉搓着:“藏得不错,不像狡狐,倒像狸猫。”
十一抬头看他,撇了下嘴巴。
秦渊敲了敲面前的碗,在十一耳边说:“狸猫最是冷情,谁给他两口饭,他便认谁做主子。”
十一问:“大人是想让我认主,还是不想呢?”
“那得看,你认的主子是谁。”秦渊回敬。
十一坦然:“小人不才,唯一所愿便是脱了乐坊的贱籍。‘主子’也好,‘奴才’也罢,不过是大人们一句话的事,小人哪敢置喙。”
秦渊不屑:“果真是,冷心冷情。”
好赖话都被他说完了,十一往后退一步,与秦渊拉开距离:“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你在这连差事都是我给的,我想来,还得跟你报备?”秦渊觉得好笑。
十一道:“自然不用。我只怕没当好差,顶撞了大人。”
秦渊心道你顶撞的还少么,冷冷地哼了声,捏住十一的后颈:“只当这些差可不够。”
十一没躲,沉默地看他。
秦渊被他看得发恼,松开手,将面前茶碗推了推:“你的本分,是安排饮食起居、车马出行、人事账目,甚至——”他放轻了声音,“贴身侍奉。”
“如今宅子既无车马来往,也无新役调动,大人希望我先做哪一样?”十一不解,总不能是让他贴身侍奉吧?他倒是无所谓,秉夜使就不怕夜里睡觉没法合眼么。
秦渊问:“依你看,应做哪一样?”
“大人位高权重,身边最不缺人侍奉。”十一轻笑了下,“小人自然是先将账目理清,为大人分忧。”
秦渊扬眉,意有所指:“若是我身边无人呢?”
十一做惊讶状:“那便该进些仆从了,腊八前我得为您办妥。”
兜了这么久圈子,秦渊抛出去的钩子十一是一点没想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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