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邈渺常年伴在帝王身侧,暗中替陛下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
待到顾骤回京,龙体日渐康健,皇帝不再需要他奔走效力,将邈渺转手送予了太子,让邈渺去做那些肮脏的活。
谢清拔得头筹,打马御街前,他与唐力在酒楼观赏,却意外见着顾骤当街言语调戏谢清。
多年不见,顾骤还是这副令人作呕的浪荡德行。
谢临知顶了邈渺的样貌,在宫中才方便做事。
“为救驾被火烧了,你觉得我丑?还是喜欢谢清?”
“那天在翰林院官署门口,你都看到了,谢清不喜欢我。”
“谢临知呢?你对他可有想法?”
顾骤神色一怔,心底忽然涌上一阵荒唐的恍然。
若是早早认识谢临知,他当初根本不会纠缠谢清。
谢清固然好看,可唯有谢临知,眉眼间的风韵,待人的细微姿态,才最像他在飞虎寨的妻子。
谢临知也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
他的心底甚至荒唐地闪过一丝贪念。
倘若谢临知是女子,一切便都圆满了。
哪怕谢临知残废,他也要娶。
顾骤忽然惊觉,每一次被迫与这张丑陋灼伤的面容亲热,强压心底恶心时,他的脑海里下意识浮现谢临知那副清绝绝世的模样。
靠着那点隐秘的念想,才能抵消所有抵触与不适。
复杂。
可能太像妻子了,他心里挺喜欢谢临知的,每次见面总想招惹他,见他不理自己,就更想招惹。
顾骤心底默默想着,若是往后还能得自由,他要去找谢临知。
那人风骨清绝,干干净净,不染半分污浊,哪里像自己,早已“丑东西”折腾得满身肮脏,再也不复从前。
贞操都没了。
“我才不喜欢那个废物。”
谢临知闻言,心中一紧,酸涩不已,语气都急了:“你不是一直纠缠着他吗?”
顾骤怕自己说得越多,错的也越多,急忙解释说:“我真的不喜欢他,玩玩而已,谁喜欢那种残废男人。我看他好欺负,消遣一下。我就喜欢你,真的,我们都成亲了,你信我。”
谢临知猛地坐起身,紧紧拽住顾骤的肩膀,冷声喝道:“不喜欢他,你为什么亲他?”
屋内静了一瞬,烛火轻轻摇曳,映得顾骤的眉眼平淡无波,全然没有一丝安抚之意。
“我不喜欢谢临知你这么生气做什么?难道你希望我喜欢他?我都说不喜欢他,玩玩而已。”
玩玩?
短短两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心口。谢临知心头莫名窜起滔天的不爽与酸涩,胸腔堵得发闷,连呼吸都滞涩几分。
他盯着眼前的人,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委屈,喉咙里含着紧绷的戾气:“玩玩也要亲他,半夜钻他被窝?”
“我真不喜欢他,我就是想欺负他,就想着从一个废人身上找自信,我之前不懂事,你教我识字读书,我现在不会了。”
顾骤轻飘飘的几句话落下来,谢临知心口骤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
没有剧烈的痛感,只有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软与酸涩,顺着四肢百骸的血液迅速蔓延,又飞快沉降,缠得他心间发僵发软。
他的呼吸不自觉沉沉落了几分,胸口堵得密不透风,闷意层层堆叠,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不喜欢他。
顾骤总是说得坦荡又轻易,花言巧语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笑。
可谢临知心里过不去。
若是不喜欢,为何在云际寺时,要一次次靠近,一遍遍蓄意撩拨,勾得他沉寂多年的心湖频频动荡?
若是全然无意,为何深夜不顾分寸,钻进他的被窝。
也许顾骤就是这样烂人。可以全然不顾真心,只要爽了就行。
可他恼顾骤生性轻浮,心底永远念着世间各色漂亮女子。
那年,他交付了绝境里唯一的心动与软肋,到头来,不过是对方用来消遣,用来博取钱财的一场儿戏。
谢临知素来阴戾内敛,惯于将疯念死死藏在冷淡皮囊之下,唯独遇上顾骤,所有冷静尽数摇摇欲坠。
嫉妒翻涌,委屈暗生,占有欲疯狂叫嚣。
他甚至恨自己不是女人。
谢临知心里酸软着,只能无奈自嘲。
他要一辈子将人死死禁锢在身边日夜磋磨,逼顾骤的眼里只容得下自己,断了他的所有念想。
“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喜欢。”
顾骤昧着良心说恶心话,怕这人疯癫,受苦的是自己,于是靠在谢临知的胸膛,思索着喜欢的理由。
哪有喜欢,恨就有。
顾骤脑子飞快转动着:“喜欢你,你好行好棒,还给我饭吃,教我读书,我要是女的,我给你生孩子。”
呕!
谢临知心头一震:“当真?”
“喜欢你。”
酒气上来,顾骤开始晕乎乎,捏了捏丑东西的胸肌。
每次做的时候,狼狈的从来只有他自己,衣衫凌乱、满身红痕,整个人被折腾得溃不成军。而丑东西总是衣冠整齐,这么一摸胸口,还挺结实的。
“别动。”
“怎么不许动了?你掐我多用力啊。”顾骤重重掐了一把,傻乎乎地笑了一声,“我就掐。”
谢临知望进他湿漉漉的眼睛里,心头一软,捏了捏他的指尖,“你掐吧。”
顾骤怔了怔,赶忙甩开他的手,“搞什么?忽然这么好说话。”
第47章 五十两
夜风寒凉,谢临知抱住怀中人,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跌回年少岁月里,落在那一场仓促又滚烫的初遇之上。
那年的他,他才十二岁,满身杀伐。
为报血海深仇,他孤身刺杀藩王,得手的同时,也落得一身重创。
追兵步步紧逼,四处都是搜捕他的人马,天地之大,处处天罗地网。
为了躲开追杀,他强忍一身剧痛,将自己伪装成一名柔弱女子。
那时,他伤口未愈,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带着满身未消的血腥味,狼狈辗转,藏在商队中,只求一线生机。
途经飞虎山时,山高林密,荒径无人,他终究是没能躲过山中的匪寇。
飞虎寨的土匪拦路劫道,将商队团团围住。
他身负重伤,无力缠斗,与商队的女人们被掳上山寨。
前路未卜,追兵在外虎视眈眈,山匪危机四伏。
今日要么死于匪寇之手,要么暴露身份,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那日,他穿着灰暗的粗布长裙,头上还簪了支颤巍巍的木簪,却被一群面目狰狞的山匪围在中间。
为首的山寨大当家眯着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捻着胡须,笑得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
“小娘子莫怕,”大当家搓着手往前凑了一步,“跟了我,吃香喝辣,保你后半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谢临知后背抵着粗糙的树桩,袖中暗藏的唯一一根银针已经滑入指缝。
撂倒这个肥头大耳的大当家可以,但之后呢?
正纠结间,忽听一声清喝:
“住手!”
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响亮,从人群中响起。
谢临知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从人群后挤了出来。少年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把大刀,眉眼生得极是张扬明媚。
“顾骤,”大当家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你想做什么?”
“大当家,你这都娶了多少个婆娘了,兄弟还打着光棍呢,别这么不讲义气吧,我先选。”说着,顾骤拍了拍旁边的胡虎,“我也要讨婆娘,先到先得。”
胡虎一身蛮力,寸步不让,撞开了十几个男人,硬生生要从大当家手中将他抢到手中。
“必须先紧着老子,老子一直靠着五指过日子,凭什么?你们都妻妾成群,老子怎么不能成家?老子就喜欢这个小娘子,不服,跟胡虎大家!我不跟你们打。”
顾骤跟他们吵着,将谢临知护在身后,直到人群散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饿不饿?我这还有半只烧鸡……虽然凉了,但是还挺香的。胡虎想吃,我都舍不得给他吃。”
少年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大狗狗,谢临知看着那半只油汪汪的烧鸡,又看了看少年亮晶晶的眼睛,满身风霜第一次裂开一道缝隙。
四天后,良辰吉日,洞房红烛摇曳,将满室喜色烘得温柔绵长。
谢临知端坐在铺着锦缎喜被的床榻上,指尖微蜷。
他敛着呼吸,静静等候,无数遍预想过新婚的模样,却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嫁给一个山匪少年。
下一瞬,身前光影微动。
顾骤抬手,从容掀开了那方遮挡视线的鲜红盖头。
大红喜服裁得利落合身,衬得少年肩宽腰挺,眉目清俊凌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