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了殿下,他会将顾骤交到兄长手中,交由兄长全权处置。
谢清笑得清甜:“房中备了饭菜,殿下去吃点东西,我得知会兄长。”
不敢想象,一会儿顾骤见到兄长得是什么表情。
好坏哦。
厢房里,熏香袅袅,暖意裹着檀木气息沉沉压下来。
桌上四菜一汤,荤素相间,摆得妥帖规矩。
顾骤夹起一块酱肉,凑到鼻尖嗅了嗅,肉汁的咸香里一丝极微弱的、几乎要被忽略甜味幽幽钻出来。
他迟疑一瞬,送入嘴中,牙齿咬下去的瞬间,整个人定住了。
熟悉。
这咸,这甜,过于熟悉。
碟子里的肉饼铺着密密的白芝麻,被热油气蒸得微微翘起边角,连焦糊的位置、葱花撒落的疏密,都与邈渺给自己吃的十分相似。
顾骤放下筷子,手背撞翻茶杯,杯子滚到桌沿滚动,他没心思没去扶。
他猛地起身,踉跄着冲向案桌。
指尖触到案桌的笔墨纸砚,心里的猜测愈发明显。
这纸的肌理,裁切的毛边,墨水的清淡松烟味,看向书案上的墨锭,毛笔上刻着的纹路是如此熟悉。
难道邈渺……在谢府?
第60章 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酱肉做法相同,纸张种类相似,就连墨块都一样。
想到丑东西在谢府的可能性,他的手不受控地发抖,气一口一口地抽不上来,心里有说不出的紧张与开心。
昨日在密林,丑东西不理他,必然是生气了。
谢家兄弟跟他是什么关系?
莫不是丑东西还占了谢家兄弟俩?
以顾骤的邪恶低俗小心思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毕竟谢家兄弟过于貌美,他自己都起了色心歹念,更何况是丑东西。
顾骤看向房门,门是敞着的,外面廊下空无一人,院子里静得只剩风拂过树叶的簌簌声。
太静了。
就像是在小木屋里一样,好似只剩下他一人。
他没有谢家兄弟俊美,也没有他们腹有诗书气自华,拿什么跟他们比?
瞬间涌现出一股自卑感。
不对,他为什么拿自己跟谢家兄弟对比?
丑东西有什么稀罕的。
脑海里一通胡思乱想后,顾骤的脸瞬间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愣愣地坐回饭桌边。
门口传来一阵轮椅滚动的声响,按住内心的失落,张嘴狂塞肉饼。
谢临知坐在轮椅上,顺滑地溜进厢房。
之前为了躲避丑东西那张脸,他曾无数幻想跟谢临知的身躯痴缠,此刻这张俊美的面容与梦境重叠。
顾骤傻傻地望着谢临知,一时间心漏跳了一下,连嘴里的饼子都忘了咀嚼。
谢临知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搭着扶手,一只手攥着佛珠,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仿佛一枚静置在高庙上的白玉神像,冷淡、端正、不染尘埃。
朗目剑眉,肤冷胜雪。
额前碎发被风拂起又落下,像画上仙人跳出卷轴,浑然不带人间烟火气。
轮椅滑进房间,停到桌前。轮轴寂然无声,连带着满室熏香都跟着静了下来。
“谢临知,你怎么来了?”顾骤连饭都不吃了,手上油渍擦在一旁的手帕上。
谢临知面上淡淡的,“我听阿弟说殿下躲在侯府。近日宫中局势不明,恐会给侯府造成困扰。”
“你不欢迎我?”
“不欢迎。”
顾骤声音软了些:“我就躲几天,你别这么不近人情。我不出去也不行吗?求你了。”
谢临知别有深意地问道:“你……当真不跑?”
“绝对不跑。”
“如此,殿下且待着吧。”
“谢谢。”顾骤迎了上去,笑里含着几分示好,“我不会像之前那样混账,这次绝对不碰你,你放心。”
谢临知闻言,反而脸色沉沉,“如此甚好,碰都别碰我。”
“之前我那是色虫上脑,胆大包天,望谢侯海涵海涵。”
“我知道,先前你瞧我残废,想欺辱我。”
“不是不是,我……”顾骤心跳得飞快,“我喜欢你,真的,之前我是喜欢谢侯你,可你不喜欢我,我觉得没面子,这才做出混账的事。”
谢临知一愣。
怎么跟成亲那晚说的不一样?又说谎哄骗他?
“你放心,我现在不喜欢你了,真的,绝对绝对不喜欢你,不会胡作非为。”
谢临知的脸色更黑了,黑得能杀人。
“既然如此,殿下喜欢谁?”
“我……其实没谁。”顾骤脑海里闪过一个不该出现的丑东西,急忙转移思绪,跑到桌边,攥着那支毛笔转过身,询问的话已顶在舌尖:“谢临知,这些笔墨纸砚……”
顾骤顿了顿,想着还是先不打探邈渺的踪迹吧。
“这些能借我用吗?我想看看书。”
丑东西正在气头上,说不定派了谢临知来试探他。
他得做做样子。
而那句“我现在不喜欢你了”的话,像针般,一遍一遍地扎着谢临知的心窝上,酸痛苦涩。
谢临知正想着质问顾骤到底喜欢谁,却见顾骤在看书,顿时犹豫不定。
他坐在旁边,盯了许久,却发现这人真的在看书。
算了,他不在乎顾骤的喜欢。
夜晚,顾骤终于像个人样,有张床能翻身打滚。
许是经历太多,顾骤居然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丑东西那日在树梢上冷漠的神色,死活不肯下来帮自己,不由得来气。
王八蛋,见死不救。
真的生气了。
不就是捅了他四刀,又不是真死了。
那日丑东西的血溅在他脸上,像火星子般灼热,叫他至今心颤颤。
倘若丑东西当真在谢府……他一定找丑东西聊聊。
想着想着,他不觉沉沉入睡。
梦里光怪陆离,一下子跳到鲜血横流的山林,他攥紧匕首,一下又一下,朝着丑东西身上狠狠捅出去,鲜血飞溅。
他浑身僵直,慌忙扑过去将丑东西死死抱在怀里,失声嚎啕大哭,滚烫的眼泪怎么都停不住。
忽地,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扣住他的肩头,力道粗暴地将他狠狠推倒在地。
一张被烈火灼烧,皮肉扭曲的脸逼近,近得几乎贴上他的鼻尖,狰狞可怖,填满了他整个视线。
顾骤盯着丑东西片刻,哭着说:“你受伤了,怎么办?我不是故意杀你的。”
见丑东西嘴角含着冷笑,顾骤咽了一口气,猛地搂住他的脑袋,吻住他。
丑东西一下子扯开他的衣裳,毫无预兆,直接开干。
“痛……邈渺,你慢点……”
夜风悠悠,卷起帐幔。
一道修长的身影覆在沉睡的男人身上。
顾骤向来睡相乖巧,双臂紧紧环住被褥,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窝在角落,许久都不曾翻动一下身子,呼吸匀净绵长。
几日未好好亲近,谢临知心里念得紧,渴得紧,想贴近他,趁着夜色偷偷来看他。
皇帝、太子、梁王,还有其他野心勃勃的势力都在虎视眈眈,惦记着顾骤。
他这几日必须从中斡旋,铲除路障。
心底莫名一片纷乱,他始终没能做好万全准备,让顾骤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
从前,他满心都是报复的执念,每每设想顾骤揭开真相那一刻错愕惊骇的模样,心中只觉快意。
事到如今,却只剩荒唐的不安。
他说不清这份惶恐从何而来,只害怕真相摊开后,顾骤应该更恨他吧。
“睡得真熟。”
谢临知拢了拢衣襟,轻轻躺到顾骤身侧。
夜色寂然,思念近在眼前。他单手撑着床沿,冷硬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把脸颊轻轻贴在顾骤温热的面庞上,敛去一身杀伐戾气,贪恋这份难得的温存。
他就这么呆呆地靠着顾骤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脸,无声地沉溺在这份独属于他一人的安逸中,显露出不为人知的柔软与憨态。
还在做梦的顾骤感觉到重,哼着细碎的呼吸,翻了个身,拍开脸上的不适感。
谢临知微微抬头,冰凉的指尖落在顾骤粉润的嘴唇上,眼里多了些悦色。
顾骤忽然呓语:“邈渺……轻点……邈渺……”
这断断续续的梦话,像是一声钟声,敲乱了谢临知的平静。
谢临知脸色一沉,狠狠捏住他的下巴,“我蒙着这层皮,夜里呓语你全叫谢临知,我现在是谢临知,你喊的是邈渺?”
“顾骤,你恨我,恨不得杀我,现在喊着邈渺的名字做什么?”
心头无端窜起一股酸涩郁气,压得谢临知闷得难受。
他抽出怀中帕子,缠缚住顾骤的双眼,随即俯身,带着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重重咬上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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