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再三劝顾骤回房歇息,可顾骤没等到谢临知醒来,坚决不肯走。
他有好多话要问谢临知。
夜晚,顾骤给昏昏沉沉的谢临知灌了一点药,洗漱一番后便缩在旁边的小床睡觉。
谢临知半夜出了一身冷汗,悠悠醒来,四周昏沉。
夜里过于寂静,仅有唐力轻匀的呼吸声,还有一缕让他熟悉的鼾声。
他脑子沉重,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身上衣物,已经被换了。
唐力现身,急忙为谢临知倒了杯温水,低声道:“主子,是殿下,殿下照顾了您一整天。”
谢临知一愣,握着茶杯,久久没喝。
唐力隐约感觉到谢临知长长叹了一口气,不重,若有若无。
谢临知浅浅饮一口水,随即将杯子递予唐力,淡淡吩咐:“把他抱回去安置歇息。”
“属下遵命!”
唐力应声上前,正要俯身抱起顾骤,身后忽然传来谢临知沙哑低沉的嗓音。
“等等,我亲自来。”
唐力脚步一顿,连忙劝阻:“主子,您身负重伤,万万不可耗力。”
“死不了。”
谢临知语声冷冽,迈步上前,沉敛着眼,俯身稳稳将顾骤横抱入怀。
“去往隔壁院落路途不近,主子……”
唐力紧随其后,还想再劝,却见谢临知丝毫没有转向别院的意思,径直抱着人走向自己的床榻。
唐力:“……”打扰了!
大约是动作幅度太大,顾骤睁开惺忪的眼,下意识搂住谢临知的脖子,含糊嘟囔:“抱我干什么?”
“睡吧。”
谢临知俯身贴近,抬手缓缓轻抚他的后背。
顾骤眼皮一重,沉沉睡去。
“能吃能睡,真是没心没肺。”
清冷的月光落下来,谢临知凝望着怀中人的睡容。
瞧着十分温顺乖巧。
以后应该没有机会看他睡觉,同他一床入眠吧。
唐力取来药箱,轻声说:“主子,伤口都出血了。”
谢临知直起身,走到茶案旁落座,任由唐力替他更换伤口纱布。
剧痛席卷而来,他也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细密的汗珠悄然爬上额角。
“唐力,你追随我,快二十年了。”
“是。”唐力动作未停,低声应答。
“倘若来日我不在了,殿下便交由你护着。”
唐力手上一滞,沉声道:“属下只愿护着主子。”
“你要违抗我的命令?”
“唐力不敢违令。只是……主子何苦说这般不吉之言。”
“没什么,近日让管家传信,请族长长老,将我逐出谢家族谱。”
“主子,不可。”
“多嘴!”
唐力无奈,只好奉命行事。
夜色沉沉,寝殿内静得只剩均匀交织的呼吸声。
谢临知莫名有些愉悦,轻轻躺在顾骤身侧,双目定定望着纱幔。
所有心神都牢牢系在身侧的男人身上,静静地数着顾骤细碎而轻柔的呼吸。
他的指尖冰凉,探入温热的被窝,带着几分不敢惊扰的怯懦,勾住了顾骤的一根手指。
指尖相触的刹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他经年空荡荡又荒芜了许久的心底,漾出一缕酸软又踏实的暖意。
最初布局皇权纷争之时,他从没想过要把顾骤拉进这盘浑浊的棋局里。
他确实变了。
对顾骤狠不起来,也恨不起来。
生命里多了根软肋。
可他爱的人怎么是一个碌碌无为,肆意散漫的流氓?
他爱的人应该站在更高更耀眼的位置,配得上最好的世间荣光。
于是他亲手打破局面,将顾骤拽入自己的泥潭。
人算不如天算。
他太冲动了。
过早亮出“邈渺”的身份。
他本想借着邈渺这层隐秘的身份,为顾骤扫清前路所有荆棘,铺平登顶的帝王之路。
待顾骤皇权到手,他便假死,做回闲散的谢府侯爷。
可如今一步踏错,满盘皆乱。
以如今的局面,待到顾骤真正登临九五的那一日,知晓所有骗局的顾骤,定然不会容他活着,他必死无疑。
生死结局早已注定,可他心底没有半分畏惧,亦没有半分悔意。
相反的,荒芜的心底竟滋生出浓烈的期许。
他日高台之上,顾骤身着一袭肃穆华贵的玄色龙袍,头戴珠冠,眉眼凌厉矜贵,坐拥万里锦绣山河,受万民朝拜,气度凛然,举世无双。
那是他亲手打磨的人。
哪怕他最终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只要顾骤能登顶巅峰,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帝王,一切都可以。
单单一根指尖的相缠,早已填不满心底蛰伏的贪恋。
谢临知喟叹一声,败给了喜欢,气息轻柔落在微凉的夜色里。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冰凉的指尖,一点点嵌入顾骤温热的指缝,缓缓收拢,最终与顾骤十指紧扣,牢牢相握。
掌心贴合的瞬间,滚烫的温度穿透肌理,狠狠撞进心口。
心跳失序,砰砰乱响。
这就是爱吗?
年少时的欢喜与喜欢,似乎再次融入心里那片荒芜之处。
“顾骤,日后你后宫佳丽三千,我都不管你了。”
“你要钱,这天下的财物都是你的,你要女人,这天下的美人都听你的。”
“至于我,你就恨我吧。”
第71章 男人的耻辱
翌日清晨,顾骤翻了个身,屁股一下子撞上一根大腿。
转头一看,居然是谢临知坐在他旁边。
他吓得坐起身,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
见多了邈渺那张丑脸,还不习惯身边人躺的是这么漂亮的男人。
谢临知忽地侧头看着他。
两人视线四目相对,顾骤吓得连滚带爬,爬下床,“我我我怎么床上来?你抱我上去的?”
“你自己爬上来的。”
顾骤瞪他:“你又骗人。”
“饿吗?我让人伺候你洗漱。”
顾骤点点头,被管家请回房间洗漱用膳。
“管家,你家侯爷什么时候醒的?生病也不知道多躺着。”
管家躬身为他系腰带,恭敬道:“侯爷天不亮便醒了,一直看着公子入睡呢。”
“什么啊,你闭嘴。”顾骤怪难为情的,耳根子发热,“我中午要吃豆角炖鸡,还要芝麻酱肉饼。”
管家:“是,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早上侯爷特地嘱咐给您煮一碗馄饨。”
“也行,我爱吃,我要肉的,虾的,素的不要。”
“是,另外小少爷上朝前告诉小的,说已经请了夫子,以便公子读书。”
顾骤:“……”
“公子,小的多嘴一句,您还是侯爷第一个朋友呢,侯爷从来没带过人回家,还与您同卧一床。”
“真的?”顾骤撇撇嘴,心里嘟囔道:“之前装残废,哪有朋友。”
“侯爷的心情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好。”
“哪里好了?他刚刚还冷着脸跟我说话。”
管家:“侯爷面冷心热。”
顾骤吃过早膳后,揣着个圆鼓鼓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前去找谢临知。
刚走进院子的,顾骤便听到女人的声音。
“侯爷,你怎么会受伤?谁捅你的?人家心疼你,呜呜呜呜我给侯爷呼呼。”
顾骤顿在原地。
王八蛋,院子居然藏了个女人!
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
那个女人。
成亲那晚,在小木屋的女人。
那晚跟那个女人亲密的人到底是谢临知还是邈渺?
到底要给那个女人在城里买宅院的人是谁?
顾骤瞬间气得浑身发抖。
莫名对谢临知的钱充满了占有欲。
没给他花钱也就算了,还给野女人花。
亏他昨天还帮他洗脚,简直太过分了。
顾骤僵在原地,脚步像钉在了地面上,生怕一推门,再度撞见像成亲那晚不堪入目的一幕。想起想起那个画面,他便胸口发堵,一股闷气直往上涌。
自己被谢临知囚禁许久,受了那么多委屈,怎么也该讨些补偿。
五百两银子,再加上两座宅院,想来并不算过分。
顾骤在心里盘算起得失,打定主意。
只要顺利拿到这笔补偿,往后他就远远躲开,再也不搭理谢临知这个混账东西。
房间里继续传来女人的娇声。
“你病弱的样子真惹人怜爱。没个贴心人儿照顾你的话,我来吧。”
怎么还不把那个女人赶走?
顾骤气得快躺死在地上,像只蚂蚁团团转,在院里纠结许久,还是迈出脚步,猫着腰偷窥。
却见谢临知倚靠在床头,那女人正撅着屁股在……
顾骤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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